时何为偏过头,瞪了一眼柳蜜,随后迈步走了。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弟子见状,也陆续散开,移到了别处。
柳蜜站在原地,胸口还在起伏。
伊明生走上前,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谢谢。”
课后,伊明生往东舍方向走去,正要穿过一条长廊,目光突然被什么拽住。
一个人影站在拐角,身形模糊。四周昏暗,他被残存的光线削去模样,只剩下浅浅的轮廓,像是一抹淡魂。
伊明生不由地放慢脚步,心跳开始加速。
是那个山灵。
山灵察觉到了她的靠近,缓缓转过身,抬起了那双浅色的眼。
他微微颔首,像是在打招呼。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转向另一条廊道,背影远去。
伊明生回过神来,快步追去,刚拐过一道弯。
人声轻轻地飘进她的耳内。
“……柳蜜也是昏头了。”
伊明生下意识停下。
“那个挂名弟子,上边有人要来查她了,听说是灵华阁那边……来头不小。”
“真假?她不是有江长老罩着吗?”
“江长老再大,大得过灵华阁?再说了,她之所以被丢到外门,不就是因为江长老保不住她吗?”
“也是……”
脚步声渐渐响起,交谈声淡去。
灵华阁要查自己?
伊明生出神地望向远处,廊道上空空荡荡,只有一角残光。
她在外面待了许久,等回到东舍时,天已经暗下。伊明生推门进屋,疲软地盘坐在床上,开始打坐调息。
灵力从丹田处淌出,细水般流入经脉里,缓缓游动。
她感到灵力有些涩滞,心里莫名地发慌。连忙晃了晃脑袋,将思绪压下,加快灵力的运转。
突然,小腹处猛地一抽,丹田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痛感在腹中涨开,顺着浑身经脉窜去。
“唔——”
伊明生闷哼一声,嘴唇被牙齿咬破,血珠随即沁出。体内的疼意一阵接着一阵,愈发强烈,她被迫绷紧腰背,手指死死地扣住床沿。
灵力先是停滞,接着缓缓逆行,最后陡然加速,疯了一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啃食着每一处血肉。
伊明生死死掐诀,咬牙运力,企图将这股霸道灵力压回,又忽然惊恐。
她根本无法压制。
第一次的逆行全靠腹间那东西才勉强压下,第二次也是。
然而这次,那东西并没有出现。
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手上的关节开始以一个怪异的角度翻转。她闻到了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腥甜味,张嘴哀嚎,却发出了一声虫鸣。
不……
她的视野骤然碎裂,青灰色的甲壳从皮肤上浮现。
不行……
脊背不受控地慢慢拱起,几双巨大的虫肢缓缓从腰腹间伸出。
不行,她现在还不能变回虫形!
伊明生吃力地伸出手,狠狠向空中用力抓去。
“啪。”她重重地滚落到了地上。
虫壳的蔓延停下了。
伊明生用尽力气,将自己的意识从碎片中拽回,灵力在体内被一股强力死死抓紧,终于一点点收缩。
不知过了多久,青灰色的甲壳褪去。从脸颊退到了下颌,又从下颌退到了脖颈。
最后,苍白的肌肤显露了出来。
等她再睁开眼时,眼底的虫纹已经褪去。
伊明生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喘了许久,又缓缓抬手,放在自己眼前。
五根手指,是人的手。
她看着手,无力地笑了一下,虚弱地撑着地面爬起。
经脉里已是空空荡荡,如同一条干渠,只留下几缕细渺的灵气在里面飘浮。
伊明生试着扯住一丝灵气,脉间随即传来一阵刺痛。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运转灵力,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这个样子,可能最近几天都不能修炼了。
伊明生叹了口气,伸手往袖口摸去,从中取出一块灵玉。
她往灵玉里注入仅存的灵气,微微发颤:“林教习,你在吗?”
“伊明生?”灵玉亮了一下,林渔欢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怎么了?”
“林教习,我想请几天假。”伊明生猛掐手腕,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些。
林渔欢顿了一下。
“几天?”
“……三天,也可能五天。”
对方没有回应,伊明生听见那边传来细微声响,林渔欢似乎在处理什么东西,忙得抽不开身。
过了一会,林渔欢开口问道:“身体不舒服?”
“嗯。”
“哪里不舒服?”
伊明生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描述。
“……功法用错了,”她说,“身体受了一点损害。”
“什么功法?”
“……归真令,归真令的通脉篇。”伊明生说,“我擅自改道了。”
灵玉里传来一阵轻响,听起来像是玉简被放到了桌上。
“江长老知道吗?”
“不知道。”
林渔欢没有回答,伊明生听得到她在用手轻轻敲击桌面。
“你现在在东舍?”林渔欢问。
“嗯。”
“我现在过来看看。”
伊明生的心猛地一提。
“不用了。”
林渔欢安静了。
“我只是……”伊明生搜肠刮肚地找词,“想自己调理一下,您忙您的。”
过了许久,对方才开了口。
“你确定?”
“确定。”
林渔欢叹了口气。
“归真令是上古时期的功法,不能像如今功法那样随意修改。”她说:“擅自改道容易出事,你能压下来已经是万幸了。”
伊明生没敢回话。
“这样吧,”林渔欢的声音放缓了些,“你明日去一趟藏书阁,二楼南侧的甲区里有本针对归真令的书册,可以参考。”
“好。”
“你从东舍往北走,穿过演武场,有一道侧门,进去后就是藏书阁的后廊,那边走近些,不用通过主楼。”
伊明生愣了一下,发觉林渔欢是在给她指一条避开人群的路。
“谢谢……”
“不用谢我,你照顾好你自己。”
她停了一会儿,开口说:“三天。”
“三天后如果你还没来上课,我就亲自来东舍找你。”
“嗯。”伊明生答应道。
灵玉的光慢慢地暗了下去。
伊明生手里握着灵玉,瘫倒在床,长呼出一口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