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阳面对圣上扔下来的烂摊子,束手无策。
他又不是什么圣人,可未卜先知,掐指一算就能给阴谋背后的主谋揪出来。
白狼山一案背后牵涉甚广,不是他一个人说查就能查的。
他把自己关在房中苦思冥想一晚,没有找到一条可以推进的调查方向。
烛火烧到枯竭,闪烁几下,不甘地熄灭。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白景阳沉默片刻,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刚要吹亮,手一顿,僵在原地不动了。
他的面前,多了一个人。
“不知壮士……”
啪——
不等白景阳把问题说完整,来人将两本册子并上十几封扎在一起的信笺扔在桌上。
“主子给你的,三天内,主子也才看到成果。”
黑暗中,冷酷无情的宣告却让白景阳眼睛都亮起来。
主子给的!
裴世子!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低头想去看桌上的东西,在只看到一个轮廓后才意识到自己还没点燃油灯。
再抬头,刚刚还在房间内的黑衣人已经离开。
白景阳顾不得多想,吹亮火折子,拿出生平最快的速度给油灯添上油,点燃,开始翻看黑衣人留下的册子和信笺。
……
翌日,白景阳眼下一片青黑,精神头却十分亢奋。
他熬夜看完主子送来的证据,胸口攒了一团火,一开口火药味呛人,阴差阳错倒是帮他补足了他身上欠缺的那股煞气。
勘制院中众人对他本不大信服,但他周身弥漫着要杀人的煞气出现后,所有人都默契的安静下来,等待白景阳吩咐。
“林大人,辛苦你带人去城东找陈星、赵史两户人家,务必将人安全带到勘制院。”
“曲大人,辛苦你去乱葬岗,找两具尸骨……”
随着白景阳一条条命令派发下去,勘制院中人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
来来往往,不断有人、有东西被送进来,不断有人出去。
进进出出的每个人身边都跟着至少六到八个皇城司的人,名义上是保护安全,实际也有监视的意思。
面对如此情景,任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也能看出圣上此次是下定决心要剜肉止痛了。
整个京城暗流涌动。
世家大族不知勘制院中调查进度,对外毫无动静,对内纷纷召集族中长辈商量对策,自查,暂且不提。
那些心知肚明自己参与其中的人,人人自危,生怕自己被揪出去,到处攀关系、找靠山,活动不断。
在无人可见处,热闹非凡。
……
白景阳以为,在下南州时遭遇的一切已经是他这辈子能遭遇的最危险的情况,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还能落到比当时更危险十倍不止的境地。
自从他走马上任勘制官,一步一险,勘制院的人才将将凑齐,门还没出,就遇到了两波刺杀。
那不死不休的架势,当场吓跑了三名同僚。
若不是在选人之时就特地避开世家子弟,尽可能选出身寒门的学子官员,只怕现在他就要成光杆司令了!
白景阳目睹圣上派来保护他的人一把打掉他手上的茶盏,那茶盏在地上滋滋作响,冒出不详的白烟,把地毯腐蚀得黑了一片后,愤怒地捏紧了拳头。
闭眼深吸一口气后,白景阳面色恢复平静。
比起查下毒的是谁,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备马,进宫!”
……
漫长的路上,一名士兵身着兵服,骑着快马,速度极快地掠过。
穿过无人的林,穿过闹事的街,穿过城门……
“八百里急报!裴将军重伤不治,身亡!裴将军重伤不治,身亡!”
闻讯,守门人不敢耽误,立刻上报。
消息一层层、一层层上报。
尽忠公公这三日焦头烂额。
自白景阳开始调查白狼山战败之因开始,不知有多少王公大臣想走他这条路子打探消息。
可玄微皇的愤怒程度前所未有,下面的人都能看出来,日日跟在玄微皇身边的尽忠公公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们不敢乱来了,他尽忠就敢了?
可是如今一切尚未尘埃落定,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尽忠公公尚且不知,只能都尽量搪塞过去。
只是搪塞也是很费心神的,愁得他已经连着三天没有睡一个好觉了。
手下的小太监脚步匆匆过来,因为走得太急还摔了一跤,他看得来气,这几日攒下来的怒气一股脑冲着小太监去了。
“瞧瞧你!冒冒失失!御前当差,头不想要了?你爹娘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脑袋落娘胎里了!你是来当差的还是来讨债的!”
“尽忠公公,裴将军,裴将军没了!”
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顾不得认错,气都没喘匀,就赶紧报信儿。
“西境那边传来消息,说裴将军重伤不治,人已经没了!”
轰隆隆——
天应景的打了个忽闪,雷光一瞬间照亮天地,又迅速归为黑暗。
尽忠公公差点原地摔个屁股墩。
“什么??”
他真希望自己的耳朵坏了,听到的是幻觉。
“哎哟喂啊!那你还不赶紧跑快点!什么时候没的?”
尽忠公公边走边问,丝毫不敢多耽误。
夜色浓重,伸手不见五指,御书房却是灯火通明。
屋里,白景阳正一条条将调查出来的人证物证,一条条汇报。
账册上触目惊心的数字,还有那一纸纸已经签字画押的证词,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够玄微皇发一顿火,偏偏如今被人整整齐齐的码在一起,一块儿呈了上来。
“……圣上,依微臣之见,为今之计,唯有壮士断腕!”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即便留下他们,对国对民,都是滔天大祸!”
白景阳在慷慨陈词,玄微皇盯着手中的东西,始终一言不发。
就在此时,尽忠公公满脸急色进来。
“禀圣上,裴将军重伤不治……已经身亡!”
……
“什么?死了?”
路昭昭心里咯噔一下,忙去看身旁的裴允安。
本来她还在奇怪,为何今日裴允安没有像往常那样,早早就拖着她上床,而是破天荒地拉着她下棋。
他,大概是心有预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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