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一路盯着孟君的瘦猴喽啰,平素最爱打听江湖消息,眨了眨眼睛,想起来了。
“我知道!我听过!去年在茶寮,有个跑马帮的客商说过这档子事!说是个姓许的官家小姐,家里管过矿务,揣着全西南的矿脉图要去投奔皇帝,好几拨势力抢红了眼!”
“大、大哥,不会真的就是她吧?”他有些想信又不敢信的样子。
众匪顿时议论起来。
先前众匪看孟君只是个姿色不错的文弱妇人,此刻再看,她在众匪眼中已然变成了行走的一千两白银。
一千两,这笔银两足够全寨人挥霍三五年。
当然,真要是有矿脉,那就是世代吃用不尽的买卖,比劫道抢银子强上百倍!
匪首死死盯着孟君的眼睛:“你说你就是?空口白牙,老子凭什么信你?”
他下巴一扬,示意那举刀的喽啰,语气狠戾:“我看你是为了救这小丫头,编瞎话诳老子。先把小的砍了,我看你还说不说实话!”
那喽啰早等着这句话,又要举刀。
“住手!”孟君定定地望着匪首,道:“是不是诓你,验证便知。你取纸笔来,我把路南州境内的银矿苗脉画给你。真要是假的,到时候你再杀我们姐妹泄愤也不迟。”
匪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见她倒真有几分身怀秘册的底气模样。
他心里盘算了片刻:横竖这俩女子跑不出黑石峒,真要是假的,再杀也不迟。万一是真的,那就是撞了天大的财运。
“好。”
他一挥手,那喽啰立刻收了刀,一瘸一拐悻悻退到一边。
匪首朝下边的人吩咐:“拿纸笔来。我倒要看看,能画出什么名堂。要是敢乱画,我就把这小丫头的手指头一根根剁下来。”
“放心。我们姐妹的性命捏在你手里,不敢乱画。”
孟君一边说,一边走到玉善身边。蹲下身,指尖探了探她的颈侧。还好,只是撞晕了过去。
她将妹妹挪得靠在石壁上,才直起身,接过喽啰递来的炭笔与草纸。
垂眸的瞬间,她掩去了眼底所有的焦灼。
画图缓兵,撑不了太久。她只能盼着,李闻白能循着沿途的记号,尽快找到这黑石峒来。
至于画什么……
她闭目叩了叩眉心。
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她“走”进梧州许家的藏书阁,架上的《滇略》《路南州志》,还有父亲手订的《西南山川矿脉考》残稿,全部翻开来。
她要的不是天衣无缝,是足够逼真,能拖到李闻白找来。所以这张图不能全假,山川走势要对,矿脉要似是而非,得让这帮常年钻山的匪徒看着眼熟,又永远挖不出东西。
她睁开眼,开始落笔。
先画主干官道,再勾黑石岔的三岔路口,顺着石林走势描出先前她在路上看到的鹰嘴峰和骆驼石几处显眼的石峰,最后圈出黑石峒的位置,连寨后那片纵横的溶洞群都画得七不离八。
几个喽啰忍不住凑过来,伸着脖子看,越看越惊奇。
瘦猴喽啰指着图上一处石峰,失声喊:“这是鹰嘴峰!旁边这道沟就是咱们平时下山的小路!连这都画得准!”
另一个老匪也点头:“没错,这处溶洞群就是寨后那片,底下暗河通着山外,咱们平时取水都走那儿。”
匪首却仍是质疑:“老子在这黑石峒待了快十年,山山岭岭都翻遍了,从没见过半分银矿苗子。你这图,别是瞎编的吧?”
孟君抬眼,炭笔停在暗河的位置,道:“大王可知石灰岩地貌的矿脉,多藏在何处?”
不等匪首答话,她便接着道:“银矿多伴生在方解石脉里,顺着暗河溶洞往下走,岩层变色的地方才有矿苗。你天天在地面走,见的都是外壳,里边自然看不见。”
匪首不语,只是盯着她的侧颜看。没了璞头,面前这人是一点男子气都没有。自己刚才到底是怎样眼瞎的,竟真以为是个文弱书生?
若她真知道矿藏,又识文断字,长得也算清秀,留下来做个压寨夫人也不错。
他摩挲了着下巴,轻轻点头。
孟君并不知道他的龌蹉心思,而是指着暗河的位置问:“深处的石壁,是不是泛着褐红带银白的矿纹?河底捞上来的碎石,是不是比寻常石头要重一些?”
瘦猴喽啰挠了挠头:“这么说,好像还真是!上次我下暗河摸鱼,看见深处石壁确实红一块白一块的,我还当是泥渍呢!”
另一个老匪也点头:“河底的石头是沉,我捡过两块压腌菜缸,比普通石头重不少。”
匪首已经打定好主意,等图画完,先派人下暗河验了矿苗,真假便知。不管真假,他都要娶了这个有胆色的女子当压寨夫人。
他扫了眼凑过来的喽啰们,喝道:“都挤着干什么?散开点!别吵着许姑娘画图!”
喽啰们不知道大哥还没验真假,怎么就维护了。但也听令,退散开来。
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一个小喽啰跌跌撞撞冲进来扯着嗓子喊:
“大哥!不好了!有人打进来了!”
匪首猛地转过身,厉声问:“多少人?是大西军的剿匪队?”
石林里的匪窝最怕官府清剿,他第一反应便是大西军驻兵找上门来。
陈家二郎缩在石壁根,眼睛却猛地亮了。要是官兵来,他和妹妹就得救了!
缩在角落的陈家姑娘也忘了哭,怔怔望着洞口,眼里燃起一点光,不管来的是谁,总比落在匪徒手里强。
“不、不是官兵!”小喽啰喘着粗气,道:“就一个人!看着像个进山的猎户,拎着把短刀就往里闯,弟兄们拦不住,已经倒下好几个了!”
“一个人?”
匪首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满脸不屑:“我当是什么来头,不过是个不开眼的猎户,也敢闯我黑石峒。再去两个人,杀了扔下崖去喂狼。”
陈家二郎眼里的光瞬间又暗了下去。一个人顶什么用,不过是多送一条命。
唯独孟君心口狠狠一跳,一股热意顺着血脉窜上来。
是李闻白。
她强压着没露半分喜色,继续画图。
很快洞外便传来几声惨叫,伴着兵器落地的脆响,声音越来越近,不过片刻功夫,就到了聚义堂洞口。
守在寨门的喽啰连滚带爬往里退,嘴里惊恐地喊:“大哥!挡不住!这人太邪门了!”
兵刃相撞的脆响,伴随着喽啰凄厉的惨叫,一声接着一声,短促又干脆。
又一声惨叫后,一道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进来。
短刀垂在他的身侧,刀刃上的血顺着刀尖滴在碎石地上,砸出一个个血点。
? ?感谢青争_xu的打赏
?
谢谢大家的推荐票和月票。也谢谢一直追读和评论的朋友们。
?
谢谢从上本书追到这本书的猪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