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举了一下。
沈叙白注意到了，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好整以暇地微微侧了一下头，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西柠小姐有什么异议吗？”
西柠放下手，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尽量平稳：“这属于我个人的正当防卫，金娜要强行吸食我的血液在先，我出于自保才反击，这不算是蔑视血族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刻意拔高音量，语气里带着一种坦然的陈述感。
沈叙白听完，十指交叉的姿势没变，微微点了点头，表情看不出偏袒：“你说得没错，这确实属于正当防卫。”
西柠心头刚要松一下。
沈叙白接着说下去，语气不紧不慢：“但你不该没将此事上报给学生会，反而缄口不提，任凭金娜钻了空子提交这份除名诉求，这是你的疏忽。”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都给自己辩驳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确实是她疏忽了。
她被穿进这个游戏世界的时间太短，脑子里那些学院规矩全是游戏里顺手划过的文本，根本没走心记过。
她以为只要第五明聿愿意庇护她，自己就能安安稳稳待下去，忽略了这种“没上报”的细枝末节在这种等级森严的学院里是可以被人拿来当把柄的。
西柠闭了闭眼，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这个破学院的规矩多到离谱，然后重新睁开眼，没再开口反驳。
沈叙白见她不说话了，便收回了视线，垂下眼帘，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那现在开始西柠的除名投票。”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长桌两侧：“赞成本次除名的，举手。”
西柠的心提了起来。
她想让自己别太紧张，可心跳还是快了几拍。
她能接受被除名的结果，但接受不代表她心里不憋屈。
如果被除名了，离开这所学院，她该怎么应对那个贪得无厌的父亲和他背后的家族，干脆直接跑路算了。
反正她是佣兵出身，再恶劣的环境也能活，无非就是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但转念一想，她的体质特殊，血液对血族来说就像活着的甜品，走到哪里都可能被人盯上，血族的地盘上她无处可躲，人类的地盘上她又没有根基，要是父亲派人来抓她，她连个能求助的人都没有。
西柠越想越觉得头疼，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她走神走得有点远，直到耳边传来沈叙白报票数的声音，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两票赞成，两票反对。”
西柠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目光迅速扫过长桌两侧。
第五明聿的手搁在桌面上，没有举。
序礼的手也放在桌上，没有举。
西柠心里意外。
她原本以为只有第五明聿一个人会投反对票，没想到序礼也站在了她这边。
她还没完全消化这个平票的结果，旁边金娜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她死死盯着长桌两侧那几只放下的手，声音都劈了：“凭什么！她明明打了——”
“聒噪。”
沈叙白眉头皱了一下，甚至没有转头看金娜一眼，只是抬了一下右手。
门口那两名学生会成员立刻上前，一人一边扣住了金娜的胳膊，动作利落干净，没有多余的话，直接把人往门外带。
金娜被拖出去的时候还想挣扎，嘴里的话还没说完，门就在她面前关上了。
砰的一声轻响，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西柠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回长桌正中的沈叙白身上。
局面僵住了。
她究竟是除名还是不除名？
沈叙白挑眉，似乎料到会是这么个场景，他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朝着休息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懒洋洋的随意：“喂，零，到你了，投票。”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西柠站在那儿，刚涌上来的那点希望登时碎了个干净。
她差点忘了，还有零。
她与他从始至今没有丝毫交集。
他肯定会投赞同票。
反正她只是一个人类，一个除了血液香之外什么都不值一提的特招生，零没有理由帮她。
西柠垂下眼，心里那点失望翻了个个儿，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算了，被除名就被除名吧。
她本来就想离开这所学院，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会议室里其余四个人同时抬头看向了她。
第五明聿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序礼隔着镜片的目光带着探究，沈叙白的指尖还搭在桌面上，挑了挑眉。
西柠迎着这几道视线，喉咙里有点干涩，但还是努力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还算体面的笑容来。
她朝他们微微鞠了一躬，动作干脆利落，声音也尽量放得平稳：“不用了，我自愿——”
话还没说完。
身后那扇休息室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动作不重，但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语调还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不紧不慢，却清清楚楚地盖过了西柠刚出口的那半句话。
“我反对西柠被除名。”
西柠愣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住了。
她保持着微微鞠躬的姿势停顿了两秒，才直起身，转过头去。
零站在休息室门口，身量颀长，银白的长发在发尾处用一根深色发带松松束了一下，不至于曳地，垂落在肩侧和身后，随着他走出来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制服，绛紫色的面料衬得他肤色很白，领口系得一丝不苟，神情平和，金色竖瞳里那圈火红细纹在室内灯光下隐隐发亮。
西柠看着他，脑海里一片空白，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找回自己的思路。
零投了反对票。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第一个涌上来的念头是——
为什么？
零跟她没有任何交集。
她甚至都没跟他单独说过一句话，他却在这种时候站出来替她挡了一刀。
他图什么？
西柠的呼吸微微乱了一瞬，目光落在零那张平静温和的脸上，心里的警惕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在这个游戏里待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足够她明白一件事——
这五个男人没有一个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
第五明聿是，序礼是。
那么零投这一票，一定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