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明聿站在栏杆另一侧，没有参与他们之间的对话。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楼下西柠坐着的那个角落，隔着半个舞厅的距离，看着她的侧脸被暖黄色的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她今天穿着礼服的样子很美，在人群里很显眼，他远远就能捕捉到她的位置。
脑海中回想起她昨天说的话，心里难受，但眸光怎么都舍不得从她身上挪开。
序沉站在最边上，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暗红色液体，墨绿色的眼眸微垂，目光偶尔扫过楼下，又移开，指腹无意识地蹭着杯壁。
楼下，西柠起身去厕所，面前那杯柠檬水已经被她喝了大半，她正想着等抽签环节找个理由溜走，忽然余光扫到楼梯边缘的一处角落。
那边站着一名黑发蓬蓬裙女生，看上去年纪不大，个子也小，在一群高大的血族中间被挤得快要站不住。
围着她的是三名穿着血族制服的男生，脸上带着那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笑，其中一个人伸出手去拽她裙摆上的蝴蝶结，女生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已经抵上了墙壁。
西柠的眉头猛地拧起来。
她放下手里的杯子，转头看了一眼大厅另一侧穿着学生会制服的工作人员，正靠着柱子闲闲地站着。
西柠快步走过去，在他身侧停了一下，声音压低，语速很快：“那边，有个人类学生在被欺负。”
她侧头朝那个角落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工作人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表情立刻收紧了。
他朝西柠点了一下头，二话不说迈开步子朝那边走了过去。
西柠没有跟过去，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名工作人员走过去，挡在那三个血族男生面前，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三个人脸上的笑意挂不住了，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太情愿地散开了。
那名黑发蓬蓬裙女生缩在墙角，裙子上的蝴蝶结已经被扯松了，耷拉下来一截。
工作人员弯下腰跟她说了两句话，女生点了点头，小跑着钻进人群里不见了。
西柠看到人走了，心头那口气才松下来。
她收回目光，呼出一口气，一转头，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那人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安安静静的，像已经站了好一会儿。
栗色的长发盘成低发髻，脑后别着一只大大的白色蝴蝶结，穿着一条奶白色的缎面礼服裙，裙摆到脚踝，手里握着一把纯白色的折扇，合拢着搭在掌心。
脸上戴着一只绵羊面具，遮住了眉眼以上的部分，只露出弯着的嘴角和尖尖的下巴。
她在西柠转头的瞬间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声音轻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我是宋允熙，久仰大名，西柠小姐，你今天的打扮很美。”
西柠心头一跳。
她下意识想否认，嘴唇动了动，面上露出一抹茫然的表情：“谢谢，但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是……”
宋允熙笑了一声，手里的折扇轻轻抬起，扇尖朝西柠的右手腕方向点了点，动作不重，却让西柠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去。
那条宝石手链正贴着她的腕骨，银色链条在灯光下折出一片细碎的光。
西柠心里咯噔一声。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还戴着第五明聿送的那条手链，这东西整个血族圈子里没几条，但凡识货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懊恼一瞬，脸上那点假装茫然的表情也懒得维持了，直接收起来，抬眼看向宋允熙，语气变得干脆坦诚：“行，我确实是西柠，不过宋允熙小姐，我和第五明聿是利益合作关系，仅此而已，你要是因为这件事来找我，那没什么好谈的。”
宋允熙听完这番话，眼里的笑意没有减少，反而更深了一些。
她偏了一下头，栗色的发尾轻轻扫过肩头，语气带着一点真诚的赞赏：“西柠小姐好有趣。”
西柠被她说得一愣，目光变得有些怪异。
她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这跟游戏里的宋允熙差别也太大了，游戏里的宋允熙是个存在感极低的炮灰女配，说话轻声细语唯唯诺诺，从来不会主动接近任何人。
眼前这个人笑得眉眼弯弯，哪有一点怯懦的样子？
宋允熙见她没接话，往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了。
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激进派在校园里盯上西柠小姐的事，真的是因为金娜吗？难道西柠小姐一点都不好奇，为什么一个已经被除名的血族，还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把消息传到激进派的耳朵里？”
西柠心头一震。
那天晚上在夜路上遇到那团黑雾的时候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当时她脑子里都是怎么脱身，事后又把这件事归结到了金娜身上，觉得她被除名之前怀恨在心，特意把消息放出去给自己添堵。
可宋允熙这么一说，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金娜被除名到那晚遭遇袭击之间隔着的时间太短了，短到不合理。
西柠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周围，确定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这边的对话，才重新看向宋允熙。
她的语调冷下来，带着一层拒人千里的疏离：“宋允熙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允熙笑了一声，抬手用折扇掩住唇，后退了半步，姿态从容得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
她漫不经心地收回折扇，指尖在扇骨上摩挲了一下：“西柠小姐如果感兴趣的话，随时欢迎来找我。”
她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名片，奶白色的卡纸，边角印着一行小字地址和一串贝果号，没有多余的花纹装饰，简洁利落。
西柠低头看着那张名片，手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在这座吃人的学院里，总不可能一直是被动防御，偶尔也需要反击。
卡片贴着她掌心时传来微凉的触感，西柠深呼吸一口气，把它收进了手包夹层里。
宋允熙做完这些，嘴角弯起一个明媚的弧度，朝西柠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开了。
似乎只是来跟西柠认识一下，行迹在西柠眼里成疑。
看着对方栗色的发尾在灯光下晃了一下，很快被人群淹没，西柠站在原地，抿了抿唇，转身快步去上完了厕所，回了卡座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