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茗伸了个懒腰,没骨头似的瘫倒在沙发上。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像一首不成调的催眠曲。她刚从一场持续三个小时的直播中解脱出来——今天教粉丝做的是改良版的溪氏桂花糕,弹幕里一片“溪姐嫁我”的呼声,她只回复了一个“醒醒,我只嫁钱”就关了摄像头。
累。太累了。
自从两年前开始把溪氏糕点推向全国,她的日程表就被各种合作、直播、专访塞满。当初那个背着挎包走遍中国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成了微博粉丝破千万的美食大V,小破站百万粉的顶流博主。奶奶若在天上看着,大概会心疼又欣慰吧。
溪茗闭上眼,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雨声渐密。意识开始模糊的边界,她迷迷糊糊地想:下个月给奶奶扫墓的时候,得带一盒新研发的茉莉花糕。奶奶生前最喜欢茉莉花了。
突然,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溪茗没有动。
过了三秒,又弹出一条。紧接着是第三条。
她懒懒地睁开眼,眸底一闪而过的戾气让整个人的气质骤然变化。如果有人此刻站在溪茗旁边,一定会本能地往后退一步——那是被打扰到休息的野兽才有的眼神。
熟悉溪茗的人都知道:千万不能在她睡觉的时候招惹她。
她拿起手机,正准备将来信者拉黑,余光扫到了屏幕上的内容。
“您尾号8899的储蓄卡转账收入:¥1,000,000.00。”
溪茗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刚才那股阴沉的起床气像被阳光照到的露水一样瞬间蒸发。她从沙发上坐起来,脊背挺直,眼睛放光——如果此刻有人站在她旁边,大概会觉得这姑娘眼里装了两盏探照灯。
一百万。
还没等她消化完这个数字,电话就打了进来。溪茗走到窗边,随手点开接听,一道沉稳的男声传入耳中。
“溪姐,下个星期沈老八十大寿想请您主厨。一百万定金已经转给您了,还有九百万沈老说事后会打到您账户。”
打电话来的是她的助理小吴。
说起这个助理,还是半年前意外招的。溪茗走红之后,想找她掌勺的人实在太多——富商宴请、名流婚礼、品牌合作、综艺邀约,邮件和私信像雪片一样飞来。她觉得一个个应付太麻烦,正准备招个助理,父母以前的朋友就找上门来,说他们的孩子小吴刚毕业想找个工作。
溪茗看了眼小吴的简历,觉得这孩子模样机灵,做事也算有条理,就直接让他走马上任了。事实证明她的眼光不错,小吴处理杂务确实利索,最重要的是——他从不问她为什么每次做完菜都要发一会呆,也从不打听她脖子上的玄色玉佩是哪里来的。
想起那块玉佩,溪茗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到自己胸前。
这是她成年那年,奶奶给她的溪氏传家玉。玄色的玉身触手温润,贴在心口的位置,像一只永远不会离开的手。奶奶说,这块玉跟了溪家好几代人,每一代溪氏糕点的传人都戴过它。
“溪姐?您听到了吗?”小吴的声音把她从短暂的走神里拉了回来。
溪茗回过神,看向窗外。雨还在下,阴沉了一整天的天空却仿佛突然明媚了几分。
一千万。一共一千万。
沈老她听说过,是商界赫赫有名的人物,这次八十大寿据说请了半个名流圈。能接到这种级别的寿宴主厨委托,说明溪氏糕点和她的厨艺已经在最高端的圈子里得到了认可。
“好,我知道了。”她的语气里压着愉悦,但小吴跟她半年,显然听出了老板的心情。
“那溪姐,下周五我们飞Y城,机票——”
“你来定。”溪茗说,“别太贵。”
挂了电话,她转身蹦蹦哒哒地走回沙发。
一千万啊!这一单做完,她就能把溪氏糕点的线下体验店开到全国更多城市。还能——
她刚想继续瘫进沙发里,窗外一声巨雷炸响。
闪电照亮了整间屋子。溪茗扭头看向窗外,雨幕被风吹得斜打在玻璃上,远处的天际线在闪电中明明灭灭。她挑了挑眉,心想这老天爷今天是失恋了还是怎么的?又打雷又下雨,动静闹得跟渡劫似的。
又一声巨雷。
这一次,雷声比刚才更近。溪茗甚至感觉到了窗户的震动,茶几上的水杯被震得微微颤动。
她皱起眉,正想从窗边退开两步。
眼前突然一片刺眼的白光。
那不是闪电——闪电是从外面照进来的,而这道光,像是从她身上炸开的。溪茗低头,看到自己胸口的玄色玉佩正在剧烈发光,那光芒穿透了衣服,穿透了皮肤,仿佛要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烧成灰烬。
一阵过电的刺痛从心脏窜向四肢百骸。她张开嘴想叫,却发不出声音。身体失去了控制,她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一样倒了下去。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瞬,溪茗脑中闪过的不是她走遍中国见过的壮丽山河,不是她在五星酒店后厨奋战过的日日夜夜,不是奶奶去世时她跪在病床前哭到窒息的画面,而是——
我那一千万。还有九百万没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