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在德拉诺星驻地议事厅正式签署的那天，白月破天荒地穿了一件新做的白色长袍——据说为了这件袍子他提前三天就开始烫了，被李蛮嘲笑“像个要出嫁的媳妇”。李蛮本人也换了件干净的衬衫，虽然袖子还是短了半截，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小臂，但他的斧头擦得锃亮，斧柄上还系了一根红绳。溪茗问红绳是什么意思，李蛮挠了挠后脑勺，红着脸说了句：“俺娘说过，签大合同的时候要在斧头上系红绳，辟邪。还能保佑生意红火。”
溪茗自己还是老样子。围裙，布鞋，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只是围裙是今天早上刚洗过的，上面还残留着皂角的淡淡清香。她坐在签约桌的主位上——慕容墨坚持让她坐主位，理由是“这是你的合同”。桌对面坐了将近二十个人：墨菲斯和林医生代表自由商会；贝卡代表星星直播；慕容墨代表德拉诺星狐族驻地；白月作为见证人兼财务顾问坐在溪茗左手边；李蛮抱着系红绳的斧头站在门口，给自己安排的职责是“防止有人偷合同”——虽然他其实只是想站在最好的角度看完全程。
合同的核心条款在之前已经反复协商过了。自由商会出资在德拉诺星建造一座净化食品加工厂，由溪茗担任技术总监，拥有配方和工艺的全部知识产权，工厂建设期间由陈二负责工地管理——他以前在机舰上当过机修工，管材料和工期比大多数科班出身的工程师还利索。贝卡负责品牌推广和线上销售，首期在星星直播开设“德拉诺星美食专场”，信号设备由星星直播技术团队负责安装，一个月内实现德拉诺星与主星之间的实时直播连线。墨菲斯额外追加了一个条款——自由商会负责提供基因病患者的临床数据，所有数据采集必须经过患者本人知情同意，并以免费净化食品作为补偿。溪茗在最后附加了一条，不是商业条款，而是一份声明——“所有以银光素为基础的基因病治疗方案，研发成果属于全星际公共知识产权。任何组织或个人不得将治疗方案申请为独家专利。”这份声明没有任何商业约束力，但墨菲斯和贝卡都在下面签了字。
阿索带着几个年轻狐族战士在议事厅外面的大厅里摆了三张长桌，桌上铺着干净的白布——那是银尾从驻地仓库里翻出来的旧窗帘，洗干净之后用熨斗烫平了，虽然边角有些泛黄，但铺在长桌上显得格外郑重。长桌上摆满了溪茗今天凌晨三点起床做的点心：椒盐黑菇、蜜汁烤紫银果、溪氏糕点、炸酱面味的小煎饼——最后这道是她在德拉诺星独创的新品，用了空间里种的小麦粉和菌油和面，煎到两面金黄，咬开是炸酱面的味道，但外形是食堂方便携带的干粮形式。签约结束后，这些点心被在场的所有人一扫而空。
两位长老坐在角落的固定位置上，手里各端着一碟点心，吃得很慢。上次那个说过“我选吃”的长老把最后一块溪氏糕点送进嘴里，嚼了嚼，忽然说了一句：“老夫活了三百多年，参加过的签约仪式不下百场。第一次见到签约双方抢着吃对方带来的点心。”另一位长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叶是白月从主星走私来的，专门为了今天开的封。“这不是签约。这是结盟。你看着吧，一年之内，德拉诺星会成为全星际基因病患者的希望。而这个希望，是从我们当初差点赶走的那个小姑娘手里长出来的。”
溪茗没有听到长老的这番话。她正蹲在议事厅外面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一杯凉茶，看着远处紫银果林的方向。玉崽儿趴在她膝盖上，吃得肚皮滚圆，已经开始打呼噜了。慕容墨不知什么时候走出来，站在她身后，黑袍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在想什么？”
“在想我奶奶。”溪茗低头看着杯子里倒映的天空，“她说，溪氏糕点不是靠手艺传的，是靠心。我在想，如果她能看到今天——看到溪氏糕点在德拉诺星被人抢着吃，她会不会觉得，这条路虽然绕了很远，但终究走对了。”
慕容墨没有回答。他弯腰，从她手里拿走了那杯凉茶，把自己的杯子换进她手里——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