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与方向葵分成两组,走访老街仅剩的住户,摸排周恒的社会关系和近期来往人员,还有昨夜老街的出入情况。
店内技术人员逐一登记所有寄存柜锁具状态。
17号柜登记簿上面,寄存人姓名、联系电话两栏全部空白。
“申请手续完备,可以开箱。”陆时序确认审批手续。
专用工具落下,锁扣咔哒一声弹开。
柜门缓缓向外敞开,一股陈旧潮湿的气息顿时涌了出来。
柜子内部有一偏小的白色布鞋,洗得发白的布玩偶,几本卷边的儿童连环画,一沓一寸证件照。
照片上是一个八岁左右的小女孩,眉眼怯生生的。
柜子最底部,躺着一枚金属U盘,外壳角落手工刻了一朵小小的简笔小花。
“寄存人信息完全空白。”负责登记物证的警员翻着厚厚的台账,“开户距今二十二年。每一笔续费记录都完整,但是寄存人一栏始终是空。”
“缴费签字是谁?”陆时序问道。
“字迹看不出是谁,需要带回队里做笔迹比对。”
然后,所有物证统一封装带回支队。
技术科先处理那只U盘,存储介质老化,部分扇区损坏,技术员花费数个小时修复,终于读出几段残缺的视频片段。
屏幕画面年代久远,镜头隔着窗户,拍摄一户民居的室内。
画面里一名年轻男子厉声呵斥,推搡巴掌落在小女孩身上,孩子蜷缩在角落压抑的发抖哭泣。
片段断断续续,后面大部分视频文件彻底损坏,无法复原,看不到后续发生了什么。
“里面的内容就这些了。”技术警员关掉播放器。
另一边,笔迹比对结果出来。
台账上面二十二年每一笔续费签名,全部和死者周恒的笔迹相匹配。
林烽看完报告皱起眉头,“合着这么多年,是周恒自己出钱,替一个身份不明的孩子保管这一格柜子?这个小女孩到底是谁?”
“台账没有名字,照片也没有姓名信息。”方向葵指尖点在那堆证件照的物证复印件上,“只能从照片样貌、大致年龄,结合这条老街二十二年之前的户籍档案去筛,确认女孩身份。”
支队档案室调取出这片老街二十多年前的户籍底册,人口迁出注销记录,一点点比对照片。
排查耗费大半天,终于锁定对应的家庭。
赵敬山,单亲父亲,有一女名叫赵晓冉。
户籍记录显示,二十二年前,登记为儿童随亲属外迁,自此之后本地再无她的任何登记信息。
“街坊走访的口供也对上了。”方向葵拿着整理好的笔录走进办公室,“老街老人回忆,当年赵敬山脾气很差,经常打骂女儿。后来就对外说孩子送去外地亲戚家生活。之后赵敬山本人也搬离老街。近几年退休之后,才重新搬回来居住。邻里对他现在的评价很高。”
听到这个名字,林之意脑海不自觉浮现出早上围观人群里那个花白头发的老者。
温叙白:“周恒当年应该目睹过这户人家的家暴,偷偷录下视频。”
陆时序指尖叩了叩桌面,“但有一点,户籍写的是外迁,没有死亡注销。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实这个女孩已经死亡,一切都只是推测。”
“拆迁马上就要开始。”方向葵补充,“寄存柜到期无人认领,街道有权统一清柜处置全部物品。一旦柜子被打开,U盘就会暴露在外。”
根据走访,昨夜零点前后,有老街住户模糊看到一个身形和赵敬山相近的人影,在寄存店门口徘徊。
片区仅存的老旧民用监控,画质严重损耗,只能看出大致身形轮廓,没有办法直接确认就是赵敬山本人。
陆时序依法传唤赵敬山到刑侦支队接受询问。
老人走进讯问室,神态从容。
“我认识周恒,老街的熟人,偶尔会去寄存店里逛一逛。”赵敬山语气平稳,“昨天晚上我在家休息,睡得很早,隔壁邻居可以作证。早上听说店里出事,我才过去看一眼情况。”
陆时序目光落在他身上,“你知不知道17寄存柜?知不知道赵晓冉现在在哪里?”
提到女儿名字,赵敬山神情微不可察僵了一瞬,“晓冉早年送去外地亲戚家,一直在外地生活,很少回来。寄存柜我不清楚,没有接触过。”
很快,勘查传来了新的结果。
寄存店柜台缝隙深处,提取到少量浅灰色羊毛纤维。
技术比对,和赵敬山家中一件常年穿着的羊绒外套纤维完全吻合。
接着,方向葵陪同前往赵敬山家中进行例行物证搜查。
进门时赵敬山始终将左手往长袖袖口里面缩,落座之后也刻意侧身,左手紧贴大腿内侧。
搜查间隙,方向葵装作随意递给他一杯温水,顺势伸手示意他接水杯。
赵敬山避无可避,只能缓慢抬起左臂,袖口顺着小臂微微滑落,露出手腕两道交错的浅淡划痕。
两道划痕长短不一。
方向葵不动声色收回手,收回水杯,回到支队后立刻安排法医过来查看伤痕照片。
“警察同志,我人老了,经不起折腾了,我就不用再过去了吧?”
“不行。”方向葵语气不容置疑。
审讯室。
温叙白淡淡开口,“你身上有无磕碰外伤?”
赵敬山闻言,下意识往下扯了扯长袖,把整片手背严严实实遮住,“前几天傍晚出门绕着老街后山散步,路边野树枝长得杂乱,没留神被刮到了,一点小伤,不值当一提。”
方向葵当即拿出法医出具的伤痕初步分析报告,平铺在桌面推到他面前。
“树枝刮擦形成的伤口,大多是单条,不规则斜向长条痕迹,可你手背上这两道抓痕,明显是人与人近距离争执拉扯时,对方指尖用力抓挠才会形成的情况。”
话音落下,赵敬山放在桌下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
一份份材料依次摆在赵敬山面前。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他这才老实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