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落进听筒里。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几秒钟的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有压迫感。汪执雅心一下就慌了,连忙对着那人摇头,用英文说了句“不方便”,转身往更僻静的地方走,语气带着点无措的辩解:“我就是和她们过来坐一会儿……”
“坐一会儿。”陆庭知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很淡,却带着点凉丝丝的嘲讽,“原来伦敦的西餐厅,已经热闹成这副模样了?背景音乐吵得和夜店没两样。是我太久没去,跟不上那边的排场了?”
他声音听起来没有生气,没有质问,甚至连音量都没抬高半分,她摸不透他现在是什么情绪。
汪执雅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抠着大衣衣角,小声嘟囔:“你怎么还偷听啊。”
“我不偷听,怎么知道babe在伦敦这么受欢迎。”他笑了一声,笑意却没达眼底,“也是,长得漂亮,又单身自由,多的是人想请你喝酒。”
这话带着明显的酸味,偏生说得云淡风轻,像随口闲聊,却字字都在较劲。
汪执雅又心虚又觉得好笑,还有点莫名的甜。她靠着墙面站着,指尖轻轻抠着墙缝,软着声音哄:“我又没答应。而且我都说了早点回去的......”
“不必。”陆庭知语气淡淡的,听着像是大度,实则憋着一股气,“难得出来玩,尽兴就好。不用顾及我,反正我也只是个在港岛等着回消息的有缘人罢了。”
明明是吃醋,偏要拐着弯说反话。
明明在意得要命,却不肯直白说一句“我不开心”。
隔着八小时的时差,隔着数千公里的距离,两人就这么握着电话,在暧昧未明的拉扯里,任由那点翻涌的醋意与想念,缠缠绕绕。
“陆庭知,你好幼稚。”汪执雅被他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逗笑了,尾音带着点轻快的笑意,语气带着认真,“就跟闺蜜坐会儿,一会就回酒店了。而且,我在要求你的同时,也会要求我自己先做到,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对他的要求。
她在同意和他有各取所需的关系前说过,不管他在这之前有多少女人,在约定关系的这段时间里,不许有其他人,否则就解除关系。
她现在让他放心,起码在保持这段关系的期间,她也同样不会背弃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极淡的冷笑,凉丝丝的,没什么温度。
陆庭知指尖抵着眉骨,望着窗外港岛沉沉的夜色,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涩意。
他该庆幸吗?庆幸他的妹妹仔恪守分寸,身边干干净净,契约之内从无二心。
可更清晰的情绪,是一阵细密的失落慢慢漫上来。
她所有的忠诚与坦荡,都是锚定在“约定关系”这四个字上。
她守的是规则,不是他;她给的是承诺,不是心意。
从头到尾,她都清清楚楚地划着线,从没想过要真的、越过契约去和他在一起。
挂了电话,汪执雅沿着走廊往卡座走,指尖还攥着微凉的手机,心里忍不住打鼓。
她刚刚说的话是不是有点重了?
她回想他最后那句“早点回去”,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火气,却分明裹着化不开的沉郁,想来心情是真的不算好。
她揣着这点若有似无的走神回到座位,韦莉妮立刻冲她招招手,把一杯刚调好的酒推到她面前。
杯口插着片新鲜西柚,酒液泛着淡粉的光,是她每次来都爱点的果味马天尼,“喏,特意给你点的,知道你每次来都会先点一杯。”
汪执雅拿起酒杯和她们轻轻碰了一下,清甜的果香混着酒气漫开。她抬眼望向台前,舞池里人影攒动,震感强烈的低音顺着地板传上来。
听韦莉妮说,今晚驻场的是圈内颇有名气的 dJ,专属专场的噱头吸引了不少人,整个夜店都比往日更热闹几分,霓虹光影在人群里来回扫动,喧而不杂。
郑舒然端着酒杯打量她半晌,指尖敲了敲杯壁,带着点了然的笑意开口:“雅雅,你这脸色不对啊。该不会是那个陪你玩‘契约游戏’的男人,发现你偷偷跑夜店来了吧?刚才拿着手机慌慌张张就跑出去了。”
“是被抓包了。”汪执雅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把方才被陌生男人搭讪恰好被电话那头的陆庭知听个正着的事,一五一十说给了两人听。
韦莉妮捂着嘴笑,眼睛都亮了:“这也太精彩了吧!那你试探出什么没?他到底什么反应?”
“我感觉......他应该是在意我的。”汪执雅垂眼抿了口酒,舌尖尝到清甜的酒意,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他说话好奇怪,阴阳怪气的,听着像吃醋。要是不在意我,犯得着这样吗?”
郑舒然煞有介事地点头:“分析得有道理,换个不相干的人,谁管你跟谁喝酒。”
“去去去,”韦莉妮笑着拍了下她胳膊,“你个单身人士,还分析出道理来了?别在这儿瞎捣乱。”
郑舒然不服气地挑眉:“说得好像你多懂似的。”
“起码我快结婚了。”韦莉妮说得轻描淡写,端着酒杯晃了晃。
汪执雅和郑舒然同时愣住,齐刷刷转头看她,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你不是上个月才去见你爸给你挑的人吗?这才多久啊,怎么都快到结婚的地步了?”汪执雅追问。
“对啊对啊,发展得也太迅速了吧!”郑舒然跟着附和。
“家里精挑细选的,我看着也顺眼,上周提起来让我早点定下来,那就结喽。”韦莉妮语气淡淡的,对这事看得很轻,“只要他不管着我,两人互相尊重、完成应尽的夫妻义务,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啊。”
交往过几任之后,她早没了少女时期对爱情的执念。感情到最后大抵都是那样,家世匹配、长相顺眼、三观合得来,就足够往下走了,别的没什么可挑的。
奥对,要挑基因,她的孩子可不能丑在起跑线上。
可那个男人......
想起那个男人,韦莉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英俊得过分的一张脸,吻起来软乎乎的唇,还有被她调戏狠了,眼眶泛红、眼尾蓄着水光的可怜模样......这么优质的基因,她可没道理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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