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禀,青饼有意留下,说自己无处可去,对此处也有了感情。我便让他留下了。”流云又睨了青饼几眼,一副若有所思,意味深长的模样。
“流云公子,若派人去孙府再搜一搜,会不会有所发现?尤其是青饼的卧房,说不定有什么手记。前几日回镜楼宣扬此案已结,加之青饼自以为咱们几人已忘了关键之处,他说不定一时松懈,会将藏着的手记,拿出来看看。”蘅知适时添了把柴,想激一激青饼。
“我不信有什么术法,能让没有修为的人族,逃过篡改记忆之术。”终于,青饼缓缓抬头,眸中满是求知之欲,死死盯着蘅知和昭夜。
“你这是承认了?”蘅知好看的杏眸中露出些许意外之色,原以为青饼还会再敷衍一番,没想到没费什么工夫。
“你们先告诉我,你们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躲过术法。”青饼缓缓起身跪直,同先前畏畏缩缩的小厮,判若两人。
“真的是你?”庄长老后退几步,不敢置信,“你,你!你还如此年轻,你,你!”
“庄长老。”楼主轻笑几声,像是在看什么好戏,“一把年纪了,莫同这些年轻人纠缠,查案的正事要紧。”
一旁几名长老见楼主也如此揶揄,脸色越发难看,端是敢怒不敢言,只敢看着青饼,恨不得从他身上看出几个洞来,好一探究竟。
“你先说案情。此乃绝密之术,我凭什么如此轻易就告诉你。”昭夜垂眸,言语平静。
二人僵持几息,昭夜周身隐隐透出那股贵气,青饼终是敌不过:“那好,我就将我知道的,都说出来。但你们不要高兴得太早。”
“这是什么意思?”牛憨挠了挠头,“难道你不是凶手?”
“他肯定是胡搅蛮缠,替自己开脱!”阿茸的冲天辫绷得笔直,甚是气愤,“你居然敢改我心里的记忆,好可怕!好可恶!”
“我是不是凶手?”青饼低声笑了几声,那声音好似从他嗓子深处活生生被挤出来,却比那些凄厉的大笑还要骇人。
“孙长老,是我的师父。”青饼冷静下来,眸色和缓,渐渐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什么?”一旁看戏的楼主眉心蹙起,整个人坐直,“他竟私下收你为徒!”
蘅知几人对视了几眼,面面相觑,难道还有什么内情,否则楼主为何如此激愤。
“正是如此。”青饼一口应下。
当初被孙长老起了名字后,青饼便决计要好好侍奉孙长老。孙长老为人和善,平日也没什么要侍奉的,无非是一日三餐,早晚洗漱,即便如此,青饼还是每日打起精神,极有眼力见。
有一日,孙长老从回镜楼回府,瞧着有些疲累,青饼有些担心,借口孙长老回来得比平日早,卧房还没打扫干净,在房中逗留,实为担心孙长老出事。
“彼时孙长老应是提取了一个生灵的记忆,但那个生灵死前突然畏惧,孙长老施术时,那生灵十分抗拒,孙长老多费了些气力,亦被那生灵记忆中的执念沾染,整个人有些不对劲。”青饼顿了顿,“也不知为何,靠近孙长老时,我突然察觉到了那股,不一样的感觉。彼时我亦不知那唤作执念,我只觉得,孙长老身上,有不属于他的气息。”
见孙长老用过晚膳,洗漱完,歇息了会也没有恢复,反倒越发反常,青饼冒着被责罚的风险,同孙长老讲了此事。
孙长老反应过来,施术剥离了那股执念,打算第二日带回回镜楼,同那生灵的回忆融合,这才完整。
“那是我第一次见孙长老施术,不知是着急还是旁的。而且他居然没有避开我。那也是我第一次见识回镜术。眼看一股执念从孙长老身上被剥离,其中灵气流转,我看得十分着迷,我好像觉得,那股灵气,天生就该属于我。”青饼的眸中,渐渐显出几缕执迷与贪恋之色。
一旁的长老们,面色越发难看。
青饼懒得搭理他们,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孙长老当时也没说什么。过了几日,他说要多谢我当日提醒,正好镇上的戏园子里,排了新戏,带我去看看。”
“我受宠若惊,忙说不用,孙长老执意如此,我拗不过他,跟着去了。站在孙长老身后,我看了一整晚的戏,不知为何,我好似,好似跟着那些戏中之人,过完了好几生。曲终散场,回府路上,孙长老问我,作何感想。”
“我直言不讳。孙长老又问我,那眼下是何感觉,伤感,落寞,还是什么旁的。”
青饼淡然地笑了:“我当时便是这般笑容。我说看过就看过了,还要过自己的日子。我后来才知道,因为那句话,还有我当时的笑容,孙长老决计收我为徒。我提醒他时,他便察觉了我修习回镜术的天资,但他也担心我过于沉溺于生灵们的回忆。很多有天资之人,其实不适合修习此术,一个不小心,便会将自己搭进去,走火入魔都是轻的。”
“他说得不错。”庄长老摇了摇头,很是叹了几口气,“天意如此啊。当年回镜楼挑人时,与咱们几个一道候选的人里,比咱们几个天资要好的不少,但都被赶走了。后来才知,那是为他们好。福祸难料啊,咱们几个天资不如他们,但好歹能安安稳稳,不出岔子。”
庄长老如此附和青饼所言,青饼却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只自顾自道:“打那以后,孙长老便教我修习回镜术,还经常派我去镇上跑腿,交代我在镇上热闹之处多看看逛逛,左右白日时他多半在回镜楼当差,无需我侍奉。十来年了,约摸是前年,我已能纯熟地提取生灵的记忆,篡改记忆。去年某一日,我甚至发现,我能同时篡改好几个生灵的记忆了。”
“孙长老可知此事?”蘅知好看的杏眸转了转,心中生出些许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