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怜珠的声音算得上温和,不知为何,薛知宁却打了个冷颤。
心里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觉,手臂上也起了鸡皮疙瘩。
以前的薛怜珠就是个纸糊的老虎,瞧着厉害,其实不堪一击。
眼下的她变了。
还是那副娇滴滴的模样,骨子里却多了让人畏惧的强势。
这是谁给她的底气?
谢云舟吗?
薛知宁心里莫名慌乱。
意识到自己居然怕薛怜珠,差点没被气哭。
薛怜珠歪了歪头,“方才不是很能说,怎么突然变哑巴了?”
不想再被羞辱,薛知宁只能示弱,“你先放开我,好吗?”
话落,按着她的手劲更大。
一时半会儿,她竟也挣脱不开。
这种姿势太屈辱,薛知宁忍不住落下了泪。
眼泪划过面颊,原本精致的妆容晕染得一塌糊涂。
不用照镜子,薛知宁也能想象得到,此刻的自己有多狼狈。
谢云舟站远了些。
不听,不看,也不干涉薛怜珠的一举一动。
自己喜欢的人是什么心性,他心里很清楚。
只有不了解她的人,才会觉得她娇蛮任性,毫不讲理。
薛怜珠一直是个心软的小姑娘,今日做出这种举动,只能证明她被逼急了。
她已经受够了委屈,不能再让她忍着。
谢云舟不插手,但他明显是护着薛怜珠的。
这让薛知宁又怨又恨。
要不是薛怜珠鸠占鹊巢,她不会流落在外,吃尽苦头。
薛怜珠抢了她的好日子,如今还要抢她的男人。
这让她如何忍?
薛知宁哭出声来,“我也是听说的。”
“是吗?”
薛怜珠终于松开了按着她的那只手,薛知宁立马直起身来。
还没来得及说话,巴掌落在了她脸上。
先是打了左边。
紧接着右边也落了一巴掌。
薛怜珠笑盈盈地看着她,“这么久没见,你胡乱攀咬的毛病还没治好,这是我新学的法子,试试管不管用。”
从回归侯府的那天起,薛知宁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有父亲母亲和兄长护着,她一直占据上风。
只有薛怜珠被她按着羞辱的份。
没想到今日,她成了被羞辱的人。
薛怜珠怎么敢!
薛知宁心里恨得要命,眼里满是怨毒,却还要压抑着,不能和薛怜珠大打出手。
她还要嫁给谢云舟。
不能坏了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薛知宁捂着脸,默默地流泪。
石妈妈等人来到她身边,有人给她擦眼泪,有人小声地哄她。
朝后来的薛知恒,一进驿站,看到的就是这种场面。
视线触及薛怜珠,薛知恒眼睛亮了一瞬。
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她未施粉黛,长发也只是随意地挽着,但穿着体面,面色也很红润。
没他想象的凄惨可怜。
薛知恒冷哼一声,质问道:“薛怜珠,你又闹什么?”
每次薛知宁哭,薛怜珠都要被责骂,她都已经习惯了。
以前,她在乎薛家人,所以才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如今他们已经断绝关系,又何必委屈自己。
薛怜珠:“哪来的疯狗,见人就乱吠。”
谢云舟没忍住,轻笑出声。
暗道:这才是他熟悉的薛怜珠,从前的她,便是这么张扬肆意。
只是后来受多了委屈,才收敛了性子。
心里暗暗后悔,他应该早点带薛怜珠离开侯府。
同时,还有些庆幸。
她没被磨平棱角,以后,还可以肆意地做她自己。
薛知恒愣了愣。
俊美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嘴唇颤抖,“薛怜珠,你敢骂我?”
薛知恒体弱,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
他出生那年,薛侯养的外室被发现,薛夫人因此提前发动,生下不足月的孩子。
薛夫人接受不了丈夫不忠,闹着要和离。
为了挽回薛夫人,薛侯时常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守在薛夫人的门外。
薛夫人恨薛侯,连带着孩子也不受待见。
任他哭得再可怜,也没放他们父子进门。
见孩子挽回不了夫人的心,慢慢的,薛侯也冷落了他。
父母不上心,伺候的人也跟着懈怠。
薛知恒本就体弱,这么一来,身体变得更差。
哪怕一直用好药养着,他的体质也比不得寻常人。
这会儿心中恼火,病容就显露了出来,明明长了副好皮囊,却苍白得不见血色。
乍一看,就跟见了鬼似的。
薛怜珠没理薛知恒。
就怕他死了,侯府会把账算在她头上。
她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但如果有选择,她不想麻烦缠身。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她不想再当短命鬼。
逞口头威风没用,眼前的人又太病弱,打也打不得。
薛怜珠抬步要走。
谢云舟自然而然地跟上,从今往后,不管薛怜珠去哪里,他都会跟着。
不会再给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擦肩而过的时候,薛知恒握住了薛怜珠的手腕。
他面色阴郁,“我身体不适。”
薛怜珠掰开他的手,“我不是大夫。”
从小,薛知恒就讨厌薛怜珠。
他出生的时候父母感情破裂,每天不是争吵,就是冷战。
连带着府里的气氛都很紧绷。
就这么吵吵闹闹了几年,他们突然和好了。
和好之后,生了第二个孩子。
理所当然的,他们把爱都给了这个孩子。
还说以前亏欠了儿子,要把那一份也补偿给女儿。
薛知恒一开始还和妹妹争宠,后来发现,不管他怎么做,阿爹阿娘偏爱的永远是小女儿。
那是他们相爱的产物。
和他不一样。
母亲怀他的时候,父亲养了外室,没人期待他的出生。
意识到这一点,薛知恒没再争宠。
但也恨上了薛怜珠。
这一恨,就是将近二十年。
后来薛怜珠的身世揭穿,她不是他的亲妹妹,他还是恨薛怜珠。
没有血缘关系又如何,她霸占了父母全心全意的爱,让他被冷落,这是事实!
薛知恒讨厌薛怜珠,但薛怜珠却很喜欢自己的哥哥。
不管薛知恒怎么凶她,她都不生气,总是笑眯眯的模样。
还说哥哥是喝多了苦药,身体不舒服,不是故意要凶她。
每每有好吃的,好玩的,都要献宝似的送到薛知恒面前。
骂不走,撵不走的妹妹,如今却对他视而不见,薛知恒接受不了。
再次拉住薛怜珠的手腕。
咬牙切齿地问:“我说我身体不适,你耳朵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