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苏落梨和慕玄铮相安无事。
苏落梨指挥府中奴仆把千梨苑的院子重新布局改造了一番。
拆了几处旧廊,添了几段流水,又挪了几块假山和几丛青竹。
等院子建好后,一步一景。
比起之前的野院子,不知道好看了多少。
苏落梨也闲了下来,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无聊了就逛逛街,看看书,赏赏花……
日子简直赛过神仙。
此刻,她躺在窗前的贵妃榻上,脸上盖了一本《苍玄史记》。
她正思考自己和慕玄铮和离后,靠什么营生。
掐指一算,好像只剩两个月了。
到时候哪怕能拿到一大笔银子,也有花完的时候。
再嫁人她是不敢指望的。
这世道,和离过的女子想再嫁个年轻有为、家底殷实的相公,不太容易。
若让她去给老头子做续弦,或嫁个身有隐疾的男人,她又不愿意。
想来想去,多半是自己一个人过日子。
如此,她必须要有一份营生,最起码要养得起苏府内的一群奴仆。
琢磨了半晌,苏落梨起身,决定去外头看看。
“照水、照月,随我出府!”
两个小丫鬟闻言,立马放下手中的绣活,跟在她身后。
这次,苏落梨带着考察商铺的目的,所以逛得格外仔细。
经过百味楼时,就见门口围得水泄不通,食客与路人里三层外三层地挤作一团。
可现在都已经过了饭点了。
苏落梨疑惑,凑上前去。
隔得近了,才察觉情况不太对。
大家都伸长脖子往里瞧,嘴里说着什么吃死了人、要倒大霉之类的。
苏落梨心中“咯噔”一声,脑中猛地想起。
上一世,慕玄铮离开前,百味楼好像是出了人命,被官府查封了。
慕玄铮还入了狱。
原主当时一心追着顾清辞跑,根本不在意慕玄铮的死活,也不在意百位楼是否还能开的下去。
而慕玄铮也是因为这次入狱,审案时,被贵人认出了身份,当即传话送去了京城。
京城那边派人过来核查,最终确定了慕玄铮的身份。
至于被封掉的百味楼,官府最后折算成现银送去了苏府。
难道,酒楼就是今天出的人命?
苏落梨拨开人群往里挤。
里头传来妇人的哭喊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还混着男人暴怒的吼叫和伙计们七嘴八舌的劝阻声,乱糟糟搅成一团。
苏落梨猛地拔高了音量:“让让,麻烦大家让让!”
围观的人见到是她,纷纷往两边散开,给她留了一条通行的路。
等苏落梨带着照水照月挤到拥堵的人前,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一个五六岁、穿靛蓝锦缎的孩子此刻正被一个美貌妇人紧紧搂在怀里。
那孩子面色青紫,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子软塌塌地垂着,像一条濒死的鱼,眼睛也已经往上翻了白。
妇人哭得几乎背过气去,一边摇着怀里的孩子一边嘶喊。
“宝儿!宝儿你怎么了?!我的宝儿……”
旁边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
男子面色铁青,指着慕玄铮的鼻子放狠话:“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全家陪葬!”
慕玄铮此刻就站在妇人身旁,眉头紧拧,并没有理会男子的叫骂,只看向后门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伙计急匆匆领着一名老大夫从后门进了酒楼。
慕玄铮上前几步,一把拽过老大夫,把他推到那孩子面前。
“大夫,您快给孩子看看。”
说罢,又转头朝几个伙计低声喝道:“把人制住,别让他影响了大夫看诊!”
伙计们闻言,忙扑上去,将处于极度愤怒的男子制住。
老大夫约莫六十出头,花白胡子,被慕玄铮拽得踉跄了一下。
他来不及喘匀气,便弯下腰去摸孩子的手腕,眉头越皱越紧。
片刻后,他伸手去探孩子的鼻息,脸色登时变了。
“老夫……老夫无能为力!这孩子,已经没气了……”
这话一出,那男子“嗷”地一声嘶吼,猛地挣脱了制住他的伙计,红着眼睛朝慕玄铮扑了过去。
慕玄铮没躲,结结实实地挨了他一拳。
嘴角渗出了血丝,脚下却半步没退。
围观的人发出一阵惊呼。
“造孽啊,这么小的孩子,过来吃个饭就死了……”
苏落梨听到这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的视线死死钉在妇人旁边的那张方桌上。
案上摆着一碟油酥豌豆,旁边还散落着几颗滚到了桌沿。
这孩子的症状,明显是被东西卡住了!
她脑子“嗡”地一下,瞬间浮现出了海姆立克急救法。
此刻关乎一个孩子的性命,她也顾不上太多,冲着慕玄铮喊道:“我来救这孩子,你先帮我拦住他们!”
说罢,冲过去就把孩子从妇人怀里抱过来,掂了掂。
确认位置,然后迅速将孩子翻转过来,让他脸朝下趴在自己膝盖上。
然后一手托住他的头颈,另一只手在他后背肩胛骨之间用力拍了下去。
“啪——啪——啪——”
每一下都又快又重,看得周围的人倒吸凉气。
那妇人正哭得近乎晕厥,见有人夺走了孩子,人都懵了。
男子先回过神,目眦欲裂地朝苏落梨怒吼:“你干什么打我儿子!”
说着,就要冲上前打他!
照水和照月大惊,张开手臂去拦。
还是慕玄铮动作更迅速。
他将男子双手制住,反剪在身后,只是看苏落梨的目光也充满了惊愕。
苏落梨全神贯注,已经没有时间解释。
她拍了几下不见效果,又把孩子翻过来正面朝上。
一手握拳抵住他肚脐上方,另只一手包住拳头,向内上方用力冲击。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围观的人跟看疯子似的看着苏落梨,目瞪口呆。
直到第五下,那孩子突然剧烈地呛咳了一声,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
苏落梨的瞳孔猛地一缩,手下的力道不敢松懈,又一记向内的冲击重重抵上去。
“咳……”
一颗沾着涎液的油酥豌豆从孩子口中弹射出来,“啪嗒”一声滚落在地。
周围静了一瞬。
随即,那妇人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宝儿!宝儿他……他咳了!”
男子挣扎的动作也骤然停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苏落梨怀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