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玄铮没应声,只目光又扫过画作,最后落在那两行簪花小楷上。
他见过苏落梨写字,歪歪扭扭,跟狗爬似的,全然没有半点风骨。
可眼前这两行字端正娟秀、行云流水,一看便知是下过苦功夫的。
一个人的性子再如何变,还能连身上会的本事也跟着一起变了不成?
要么,她不是原来的苏落梨。
要么,她从前一直在伪装。
他正暗自猜想,就听门口传来脚步声。
下一瞬,一只手忽然伸过来,将案上的画作抽走。
慕玄铮抬眼,视线落在苏落梨脸上。
她刚沐浴完,又小跑了几步,脸颊泛着薄薄的红。
满头湿发披散在肩颈上,水珠还顺着发梢往下滴。
水汽氤氲里,一张小脸莹白如玉。
尤其那双眼睛,也像被水洗过似的,透亮清澈。
他下意识伸手,将人扯了过来。
苏落梨没料到他会突然出手,被他这么一拽,整个人踉跄着跌进他怀里。
怀里那幅画被夹在两人中间,硌得她胸口疼。
一仰头,正对上他俯下来的脸,近得几乎贴在一处。
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俊脸,苏落梨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跑起了野马。
慕玄铮的皮肤是真好,一点毛孔都没有。
鼻子很挺,嘴唇看着……很好亲的样子。
好吧,她刚来那天亲过,不对,是被亲过。
只是当时太紧张了,完全忘了是什么感觉。
慕玄铮自然不知道她脑子里装着些什么。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寸寸游移,大手落在她脸颊旁,指腹细细摩挲。
江湖上有门易容术,戴人皮面具后,可以假乱真。
但指腹之下没有任何异常。
他又抬起她的下巴,沿着下颌线一寸寸抚过。
苏落梨终于回过神来,偏头躲了躲:“痒。”
这人摸她的脸和脖子做什么。
她完全不知道这声“痒”落到慕玄铮耳里,又娇又软。
慕玄铮只觉身上忽然腾起一股燥热,手臂一收,揽着她的腰将人提上了书案,俯身吻她。
苏落梨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刚才还在想他的嘴唇很好亲,下一刻他就真的亲了上来。
她原以为他会问她这幅画的事,连说辞都备好了。
可眼下他一个字都不问,反倒叫她准备好的那些话全堵在了嗓子里。
慕玄铮察觉她神游天外,在她唇瓣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苏落梨吃痛,被迫启唇。
他的吻便顺势深入,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
苏落梨的脑子有一瞬清明,伸手推他,偏头想躲。
挣扎间那幅画从她怀里滑落在地,可此刻谁也没顾得上去捡。
慕玄铮一手圈住她的身子,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了回来,继续与她缠吻。
苏落梨被他亲得浑身发软,连推拒的力气都快没了。
可不能让他得逞!
“我……我来月事了……”她道。
慕玄铮头都没抬,吻移到她的脸颊上,一路流连到耳垂,轻轻咬了一口。
“你半月前才来过。”
苏落梨傻眼,他怎么连这个都清楚?
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继续下去,要是怀上了孩子,麻烦就大了。
“我……我这几个月断断续续的……总不干净……又来了……”
慕玄铮的动作终于停下。
他缓缓抬头,和她对视。
苏落梨心虚地别开视线。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慕玄铮面上恢复了往常的冷肃。
他往后退了一步,弯腰拾起地上的画,问她:“你何时学的画?”
总算问到正题了。
苏落梨从书案上滑下来,把备好的说辞搬出来:“从前跟一位夫子学的。”
慕玄铮:“哪位夫子?现在何处?”
苏落梨一本正经胡诌:“是位女夫子,我只知她姓黎,游历到清泉县时见我有些天赋,便教了我几年。待我学成后她就离开了,说是喜欢周游各地,体验不同的风土人情。走时也没留地址,只说有缘自会再见。“
她说完,眨巴着眼睛看他,一脸真诚。
她胡乱编的夫子和姓氏,她不信他能寻到。
慕玄铮像是真的信了,又问:“那为何这一年来,从未见你作过画?”
苏落梨:“作画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得灵感到了才能画出万物的神韵来,所以我不常动笔。”
慕玄铮看了眼那两行簪花小楷,又看了看她,还想再问。
可就在这时,照月过来提醒。
“小姐,姑爷,晚膳备好了。”
苏落梨忙应道:“我们这就来。”转头看他,“相公,先去用晚膳吧。”
慕玄铮点头,随她去了膳厅。
用完晚膳,苏落梨回了房间。
原以为慕玄铮还要去书房忙一会,没想到他也跟进来了。
“相公,今日是要睡了吗?”
慕玄铮摇头,从袖中摸出一只扁平的簪盒递给她:“给你。”
苏落梨接过来打开,里头躺着一根白玉梨花簪。
雕工极好,簪头那簇梨花跟刚从树上摘下来似的。
她抬头看他:“怎么又送我首饰?”
慕玄铮:“你的首饰不是都当了?也不见你去添置新的。”
苏落梨纠正:“没有都当完,还剩几套呢,够戴了。”
慕玄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以前总说,首饰再多都不够戴。”
苏落梨噎了一下。
原主还说过这话?
“此一时彼一时嘛,人的想法总会变的。”
慕玄铮:“你之前还说过,女人爱美的心永远不会变。”
苏落梨:“……”
你记性这么好做什么?
她干咳两声掩饰尴尬:“对,女人爱美的心永远不会变。我现在依旧爱美,只是明白了爱美不等于奢侈……”
慕玄铮的视线在她脸上逡巡一圈。
她确实极美,打扮素净了许多,却比从前更好看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算是应了她这番话。
送完簪子,他又去了书房。
照月在一旁笑,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姑爷对小姐真是越来越上心了!小姐,您不如趁热打铁,早些跟姑爷要个孩子才好。等将来姑爷生意做大了,外头那些莺莺燕燕定会扑上来。您有孩子傍身,地位才稳当。“
苏落梨:“……”
趁热打铁是这么用的吗?
再说,她跟慕玄铮是万万不能有孩子的。
一旦有了,那就是皇孙。
帝后怎么可能让皇孙流落在外?
到时候要么母子分离,要么她进靖王府做个小妾。
哪一样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戳了戳照月的额头,嗔道:“你家小姐现在都还是个孩子呢,要什么孩子?别瞎操心。”
照月吐了吐舌头,上前为她梳发。
屋外。
慕玄铮的脚步在门口顿了片刻,又继续朝书房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