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想象中简单,就是那张议程文件的解释。”
时絮将自己手机备忘录推到裴诀面前,屏幕上密密麻麻列着度假村房卡记录、胡正刚工牌刷卡时间,以及黑影翻箱倒柜的顺序。
两分钟后,裴诀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手段挺糙的,就是个栽赃。”他把手机还给她,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东西是假的,真版锁在我书房保险柜里。”
时絮眉头微蹙。翻窗入室费这么大劲,就为塞一张假文件?这招虽然粗糙,但阴险得很。要是裴诀当时不在场,碰上酒店安保查房,她现在怕是已经被押进审讯室了。
第二天回公司,时絮开始清点团建当晚丢失的物品。衣服、洗漱包、充电线都在,唯独少了那份用铅笔标着“初稿~勿传”的二十三页A4纸手写竞标项目原始数据稿。那本该死死塞在行李箱夹层里的东西,现在连个影都没了。
脑海中,系统略显沙哑的机械音适时响起。
“这丢的东西可比黑卡值钱啊宿主!手稿上有你跑乡镇调研的全部原始数据,甚至还有赵建国私人垫资四十万的备注。只要拿到手稿,对方就能一比一复制你整套方案。”
时絮手指死死攥紧鼠标,指节泛白。数据和方案能重做,但那两个月跑出来的三个乡镇、七个村支书、四十七户人家的入户数据,根本没法凭空捏造。重新跑至少要三周,可下周二就是竞标细化会,根本来不及。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向茶水间。
推门进去,正巧看见裴诀站在窗边端着咖啡。白衬衫剪裁利落,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处。听见动静,他抬眼扫过她的脸,又淡淡移开视线。
时絮走过去,挨着他站定,压低了声音:“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是竞标手稿。”
裴诀端着杯子的手微不可察地停滞了片刻。他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颗茶水间常备的绿皮薄荷糖,塞进她手里。温热的指尖短暂擦过她掌心,又迅速收回。
“知道。你别管,交给我查。”
糖纸很快被掌心捂热。时絮紧紧攥着薄荷糖,嘴上虽然应着“好”,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你啥时候听过他的话啊宿主?上次他说别去面馆你非去,这次让你别管,你肯定又要自己查。”系统在脑海里叽叽喳喳。
“你咋知道?”
“交给他查的时候你的心率快了一下,你肯定在想,他查的东西你能不能信得过呗。”
时絮抿了抿唇。这关乎两个月心血的底稿交到别人手里,她确实睡不踏实。
回到工位,她打开电脑登录公司内网。
“你要查啥啊宿主?”
“数据访问日志,系统能查近一周的终端登录记录。”
随着键盘敲击声,后台日志很快被拉了出来。系统冷不丁提示:“在权限范围内,系统自动记录了团建那天你的工位电脑被远程登录过。”
记录显示,团建当天下午两点四十七分,平时跟她毫无业务往来的行政主管陈立,远程登录了她的电脑,花了整整十四分钟复制了三份与手稿对应的电子版文件。
时絮死死盯着屏幕,指甲掐进掌心。陈立平时在办公室见谁都笑眯眯的,团建那天甚至还热情地帮她搬过行李!
她截图并打印了两份,一份锁进抽屉留底,另一份揣进兜里带走。
路过总裁办时,她轻车熟路地从裴诀桌上翻出那本封面印着科技大佬专访、还没拆封的《商业周刊》。她将打印纸夹进了第37页——她记得清清楚楚,上周开会时裴诀翻到这页停留的时间最久。做完这一切,她连杂志的摆放角度都分毫不差地还原,退回了工位。
假装改方案的时絮,过了不到十二分钟,就感觉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微信弹窗,裴诀发来的:“过来一趟。”
时絮表情管理满分,端起水杯站起身,路过同事工位时还顺手跟人打了招呼。敲响总裁办大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
推门进去,裴诀正站在办公桌后,目光落在那张压在翻开37页杂志上的打印纸上。时絮反手关门,“咔哒”一声,锁舌弹入。
她站在门口没动,看着裴诀绕过桌子朝她走来。他靠得很近,清冽的冷杉气息瞬间包裹住她,手里还捏着那张纸。
“你咋想起来查登录日志的?”他低头看她。
时絮仰起头,嘴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打工人嘛,就懂这些套路。谁抄方案去后台看看不就知道了。”
盯着她看了几秒,裴诀突然轻笑出声。那声发自胸腔的短促笑意,让他冷硬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时絮彻底愣住了,感觉连那股冷杉味都跟着柔和了不少。
“他笑了啊宿主!我数据库存了他整整三百七十二天的行为记录,他笑的次数可是零啊!”系统在脑海里疯狂尖叫。
时絮没理会系统,只觉得心跳陡然加快,但这并不是因为害怕。
裴诀很快收敛了笑意,用指尖点了点纸上陈立的名字:“你怎么想的?”
时絮上前半步,视线落在纸上:“陈立一个管行政的能登我电脑,肯定是有人给了权限。胡正刚项目被冻结肯定要找退路,陈立帮他偷方案,顺便把锅甩我头上。”
“那你想怎么做?”
既然手稿被拿走,对方已经掌握了原始数据,重新跑方案来不及,正面硬刚也不占优势,那就干脆……给对方一份更好的。
“我改了核心报价,利润率拔高了八个点。陈立只要一对比,肯定选高的报。”
裴诀目光落在屏幕的数字上,脱口而出:“假的。”
“对。”时絮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你就在他跟前透点口风,剩下的我来。初稿数据跟电子版对不上,他要是拿到更新版,肯定以为是最新版,直接拿去用。”
裴诀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默了片刻:“你大学学啥的?”
“数字媒体。”
“这可不是数媒能教出来的。”
“社会教的呗。”
裴诀低头,将U盘揣进西装内兜,点点头:“行,明天动手,你先去准备吧。”
时絮点头,转身准备开门。刚摸到门把手,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时絮。”
她回头,裴诀站在桌后,双手插兜,大半个身子隐在百叶窗漏进来的阴影里。
“以后有事跟我通个气,别自己一个人瞎查。”
时絮感觉握着门把手的掌心有些发烫:“哦……知道了。”
拉开门走出去,冷光灯的光打在她身上,大理石地面上的影子拉得极长。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弹了出来。
“时小姐,你那手稿我看了,做得挺不错。不过我倒是很好奇,赵建国私人垫资四十万的事你是怎么查到的?整个锦城集团知道这条信息的人,可不超过三个。”
时絮猛地停在走廊中间。
冷光灯的光惨白刺眼,她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手稿不仅在对方手里,甚至连赵建国的底细都一清二楚!这个躲在暗处的人,简直比陈立和胡正刚加起来还要危险百倍。她自以为设下的反杀局,在别人眼里,或许只是一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