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短信,时絮看了三遍。
“陈立只是棋子。你以为你在收网,其实你只是在替别人清场。滨海湾项目的真正底牌,你还没看到。”
屏幕暗下去。
时絮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号码已经交给裴诀去查,她也重新核过门锁和屋内监控,没有发现异常。
陈立被开除,只是有人主动递到他们手里的第一根线。
至于线后面拴着谁,等裴诀回来再查。
她现在更需要吃饭。
门锁响了一声。
裴诀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大纸袋。袋子上印着厨具品牌的logo,搁在玄关柜上时发出一声闷响。
“买了什么?”
“锅。”
裴诀弯腰拆开袋子,把里面的不锈钢锅具一件件拿出来。
“外卖吃多了胃不好,以后在家吃。”
时絮从沙发上探头看了一眼。
炒锅、汤锅、奶锅,连蒸笼都配齐了。
“你会做饭?”
“会。”
一个字,跟他在会议室里说“裁”时一样简洁。
时絮从沙发上站起来,跟着他往厨房走。
“你上次煮的那碗粥,连盐都没放。”
“那是粥。”
“粥不用放盐?”
裴诀把炒锅放在灶台上,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时絮靠在门框上,看他拆包装、擦锅具,又把灶台清理了一遍。
动作慢,也仔细,跟他签合同前逐字审条款一个路子。
看了一会儿,她卷起袖子走进去。
“我洗菜。”
裴诀看了眼她的袖口。
“卷高点。”
厨房过道只有六十公分宽,两个人侧身才能错开。
时絮站在水槽前洗青菜,裴诀在她右手边切葱姜。案板搁在台面上,刀刃落在木头上的声音很轻。
冷杉薄荷味混着葱姜的辛味。
离得太近,她能听见裴诀的呼吸。
时絮转身去拿调料瓶。
肩膀撞上他的胸口,额头跟着磕在他下巴上。骨头碰骨头,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嘶。”
裴诀的手已经扣在她腰侧。
五指收拢,掌心隔着衣料托住她,力道稳稳停在那里。
两人对视。
三秒。
谁都没动。
她在裴诀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影子,也看清了他垂下来的睫毛。
脑子里响起0037的提示音。
“宿主当前心率九十五,超过日常区间。”
时絮直接关闭提示。
锅里的油开始冒烟,几滴热油炸出锅沿,其中一滴落在她手背上。
“嘶。”
裴诀立刻松开她,转身关火。
下一秒,他拉着她的手走到水槽前,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过发红的手背。
“让你洗菜,没让你往油锅边上凑。”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烫到了?”
时絮看着自己的手被他握在水流下。
他的指腹压在红痕旁边,冷水顺着两人的指缝往下淌。
“你说要一起做饭的。”
裴诀的手指停了一下。
过了两秒,他把水流调小。
“那我下次切菜,你别站这么近。”
时絮抬眼看他。
他的下颌绷着,耳根已经红了。
谁站得近了?
扣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刚才可没急着松。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
冷水冲了半分钟,手背上的红退下去一些。
裴诀关掉水,从抽屉里翻出烫伤膏,拧开盖子,在指尖挤了一点。
药膏落在她的手背上。
他用指腹一点点抹开,绕开最红的地方,没让她再疼一次。
时絮看着他低垂的眉眼。
睫毛压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抿着。他始终没抬头,只盯着她手背上的那块红痕。
她的嗓子有些干。
0037再次发出提示。
“宿主对目标人物的好感度已超过安全阈值,请注意ooc风险。”
时絮在意识里关闭了情感监测。
裴诀涂完药,盖好盖子,把药膏放回抽屉。
“出去坐着。”
“我菜还没洗完。”
“我洗。”
“那还叫一起做饭?”
裴诀看她两秒,把装青菜的篮子推到水槽最左边。
“站这里。”
他重新开火。
这一次,两人中间隔了半个人的位置。
谁都没再提刚才的事。
炒菜声填满厨房,油烟升起来,抽油烟机持续作响。
二十分钟后,两菜一汤摆上餐桌。
糖醋排骨、清炒青菜、紫菜蛋花汤。
时絮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
咸了。
还不是一点。
她没说,低头又夹了一块,配着米饭吃下去。
“怎么样?”
裴诀坐在对面,手里端着碗,却没动筷子。
“还行。”
“还行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还行。”
裴诀看了她两秒,自己夹起一块排骨。
他嚼了两下,眉心皱起来。
“咸了。”
“嗯。”
“你怎么不说?”
时絮扒了一大口米饭。
“饿了,咸点下饭。”
裴诀看着她把大半碗米饭吃下去,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了回去。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下次少放盐。”
“嗯。”
时絮咽下最后一口米饭,放下筷子。
裴诀已经起身收拾碗筷。
他把碗叠好,筷子横放在碗沿上,一起端进厨房。
水声很快响起来,中间夹着碗碟轻碰的声音。
时絮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背影。
灰色居家服勾出肩背的轮廓,袖口挽到小臂,右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
裴诀以前签几亿的合同,如今站在她家厨房里洗两只碗。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屏幕。
是一条项目组消息。
裴诀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明天早饭我做,你多睡一会儿。”
时絮抬头。
“你准备做什么?”
里面安静了两秒。
“粥。”
“还是不放盐?”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
裴诀拿着擦手巾走出来,耳根的红还没有完全退下去。
“你可以自己放。”
时絮唇角刚抬起来,手机再次震动。
陌生号码。
跟之前两个都不一样。
“时小姐,裴诀给你做的饭好吃吗?”
“顺便提醒你一句,你那位裴总下周三有个会,跟他爸有关。”
“建议你问问他,他爸到底是谁。”
时絮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她立刻抬头看向客厅窗户。
窗帘合着,只留下一道不足两指宽的缝。玻璃上映出她和裴诀的身影,外面是整片亮着灯的楼群。
裴诀已经走到她身边。
“谁的消息?”
时絮没有回答,直接把手机递给他。
裴诀接过手机,看完那三句话。
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五个字上。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让她删掉短信。
时絮看着他的侧脸。
“你爸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