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断粮断水了,如今天大的事都没有粮食水重要。
老妇人被自家老头子训得不敢吭声,但不远处的一个妇人就不一样了。
看着早已经走远了的队伍,她捂着砰砰直跳的心拉住了自己家男人。
“他爹,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
“别胡思乱想,大不了咱买到粮就赶紧走……”男人轻轻拉着媳妇安抚着。
但显然并没有让媳妇心安多少,妇人捂着心口心慌得更厉害了。
抬头看着自家男人:“孩子爹,要不咱们也走吧?”
“可粮食……”
“不买了,不买了,大不了咱们再省一些,忍些日子是没问题的。”
“孩子爹,我真害怕,咱们不能过去……”
“娘”妇人害怕地声音,把孩子们也都吸引了过来。
看着娘脸色都白了,这家的老大心疼地皱眉,抬头看向爹,“爹,要不就听娘的,城门口人太多了,咱们家老的老,小的小,要是有什么……”
儿子的话让男人心头一颤,他望了望自己一大家子,最终拉着家人脱离了队伍。
原本就是镇里的散户,凝聚在一起也本就是自发的,要说熟并没有,脱离队伍也不需要别人的同意。
当然相识的人家就不一样了,他们这边一换了路线,立刻就有关系不错的过来问了。
听说他们不准备买粮,买水,直接走,朱大麻子一脸震惊的看着曾屠夫。
“不是,老曾,你这也太儿戏了,因为你媳妇心慌,就要提前走……”
“你们走不走?走的话咱们一起。”
虽然曾家人不少,但远亲近邻,但如果关系不错,当然是人越多越好了。
“不是,你认真的?”朱大麻子还是有点不太信。
“当然,我们都已经改道了,你没看见。”
“看是看见了,可下一个城镇还不知道什么个情况,这个机会要是错过了怕是……”
“也不一定,或许情况没有咱们想的那么糟,这里都还能坚持,说不定越是接近锦州府的边缘受灾程度就越好,要不你们考虑考虑,走的话咱们一起。”
朱大麻子赶紧摇头:“算了吧,我们还是等等吧。”
这是拒绝的意思了。
朱大麻子是拒绝了,一直和曾屠夫邻居的周家想了想,也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周严,与曾家相临,一个开猪肉铺子,一个开杂货铺,家境算起来也都是不错的。
不然也不能拉起这么大的队伍,每一家都百人了,光是车子都好几辆。
“周严你们也……”朱大麻子又惊了。
但周严就含蓄多了,只是点了点头,带着周家人脱离了大部队跟在曾家队伍的后面。
两家都有的车子加在一起有十多辆。
其实真没必要为了那点粮食在人堆里挤。
他们两家的人是多,但同样准备的也很充足,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没必要冒险。
看着两家渐渐走远,朱大麻子不知怎么的也有些犹豫了,只是这点犹豫在后面人的催促中又很快消失了。
“看看……还是有清醒的人呀。”
一个身穿旧袍子的中年汉子掀着车帘喃喃道。
“老爷,咱们是等还是……”
“不等了,跟上……”
许是有人带头,密集的人群中时不时地就有一两家脱离,当然这个数字在庞大的人群中可以忽略不计了。
赵大力带着兄弟们很快就到了城门,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用力的朝前挤,只是站在了队伍的最边缘,在他们后方不远就是金强秦石带着的队伍。
“力哥,你看……”
曾经对峙过的死对头,再加上秦石那高大的身体,实在是太好认了,孙狗子一眼就认出来了,指给赵大力看。
赵大力倒没觉得异常,毕竟这些日子他们一直跟在刘家村身后。
目光扫向金强那边时,赵大力点了点头,毕竟是爷爷认识的人,然后心思都放在了城门处,竖起了两只耳朵。
此刻的天已经蒙蒙亮了,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赶,本来他们是处在边缘的,一不小心差点被人夹在了中间。
赵大力赶紧带人往后退。
只要是有粮卖,人多他不怕,再多的人他也能带着兄弟们闯进去,但把自己困在人群中可不行,娘之前也特意安置过。
见此,金强、秦石带着人也赶紧跟着动。
入眼都是乌压压的人头,看着大家不要命的往前挤,他们隐约也能明白赵大力的意思。
如果不是跟着刘家村这些兄弟,或许他们也会是其中的一员,卯足了命想要靠近城门。
但现在,只觉得恐怖,无数的人朝着城门口涌,叫嚣的开城门。
此刻城墙上的人也是神色凝重,紧皱着眉头。。
“大人……”
“库房还有多少粮,水?”
周师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眼睛根本就不敢往下看,越看越慌。。
“大人,粮还有一千斗,水只多余出五百桶,这还是手下人搜刮了全城还有水的水井,明日怕是连一百都难余了,城里的百姓们也都开始自危,有些人家哪怕出再多的钱,也不愿意往外让水了。”
“大人,如今这情况已经不适合再开城门了,下面的百姓已经快疯了,一旦知道县城缺水,缺粮会做出什么谁也无法预料,一不小心城内也将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大人……”
陆海又怎会不知,正是因为知道本该开城门的时间到现在才没动静。
可看着下面苦苦等候的百姓,他真的要断了这些人唯一的希望了吗?
可师爷分析得对,城外的人太多了,多到他们已经无法承担的地步,一旦开门,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后果也是他这个县令大人无法承担的。
“刘校尉去楚山寻求支援有消息了吗?”
“没”师爷摇头。
“大人,楚山距这里五百里之远,就算是以最快的速度也要一天一夜,最迟也要等到今日下半晌。”
“那临县怎么说?”
“临县的齐大人只回了两个字。”
“什么字?”
“不借。”
陆海:“……”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感受到皮肤上火辣辣的热度陆海狠狠地锤了下城墙柱子。
周师爷摇头:“没有,属下知道大人心里难受,也知道大人爱民如子,可城外的人虽可怜,但城内的百姓又将如何,就算是为了城里的百姓,这个门也不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