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上的火焰吞噬了最后一具野兽残骸,风向在黎明前改变。
狂风卷走浓烟,露出被熏得漆黑的青铜大门。
大门表面布满凹坑与划痕,几根折断的变异铁犀独角卡在门板缝隙里,尾端还在往下滴着黑血。
城墙前方的土地被高温烧成了硬块,踩上去发出碎裂声。
护城河水早已断流,河床里堆满碳化的骨骼与煮熟的烂肉。
朝阳穿透云层,第一缕光柱落在华夏城最高的指挥台上。
林兮兮站在那里。
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边缘沾着干涸的黑血,衣摆被割出十几道豁口。
她背身站立,一言不发。
阳光勾勒出她的下颌线,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射在下方的城墙上。
她的右颊有一道细长的血痕,血痂已经凝固,双眸注视着前方。
城墙上安静下来。
众人沉默着。
高强度的厮杀榨干了守城士兵所有体能。
老工匠手里的铁木锤脱手砸在脚背上,他连痛呼都没发出来,直愣愣地盯着城外那座骨骼堆成的山丘。
年轻的新兵脱力瘫倒在血泊里,胸膛起伏,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他们活下来了。
桑叶顺着阶梯爬上城墙。
她走得很慢,每迈出一步,膝盖都在打颤。
她手里捏着一块记录数据的兽皮卷,走到林兮兮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城主。”
桑叶咽下一口混着烟灰的唾沫,声音沙哑。
林兮兮转过身,视线落在桑叶沾满黑灰的脸上。
“后勤队清点完了。”
桑叶双手捧起兽皮卷,指尖哆嗦,兽皮卷在半空中抖出哗啦啦的声响,“重伤一百二十七人,全是烧伤和脱力导致的肌肉拉伤。轻伤……”
“阵亡名单。”
林兮兮打断了她,向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桑叶没有将兽皮卷递过去。
她盯着林兮兮那只沾满血垢的手,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她的额头磕在粗糙的砖面上,砸出一个带血的印子。
“没有名单。”
桑叶的声音破了音,眼泪夺眶而出,在满是黑灰的脸上冲出两道泪痕,“零阵亡!城主,我们所有人都活着!”
瘫在地上的新兵跳起来,一把抱住身旁的老兵,张开嘴发出嘶吼。
老兵没有推开他,反手勒住新兵的脖子,将脸埋进新兵沾满血污的头发里,肩膀抽动。
兵器碰撞声连成一片。
长矛、短刀、连弩被抛向半空,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鸣响。
“城主万岁!”
不知是谁带头喊出了第一声。
紧接着,这四个字化作声浪,传遍了华夏城。
声浪穿透城墙,传进内城的每一条街道,震得屋顶的瓦片簌簌作响。
兽人、半兽人、雌性,在同一时间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他们双膝跪地,将额头贴紧青石板。
他们用虔诚的姿态,向高台上的林兮兮低头。
林兮兮看着下方的人群。
她听着呼喊,闻着焦臭与血腥味,感受着脚下木板传来的震颤。
城外传来沉重的拖拽声。
欢呼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抬起头,看向城门外那片焦土。
苍渊走在最前面。
他身上的青铜战甲碎了一大半,露出布满伤口的胸膛。
他的左手抠住变异铁犀的头颅,五指陷入骨缝。
黑血顺着断颈处流淌,在灰烬上犁出一条红沟。
他的脚步很沉,战靴底部的防滑钉在焦土上踩出一个个深坑。
赤炎紧随其后。
他的金发被烧焦了一大片,散发着烧焦味。
蓝色的火焰已经熄灭,赤裸的脊背上留着三道爪痕,皮肉外翻,甚至能看到骨茬。
他单手拎着双头狂暴石熊仅剩的脑袋,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白泽走在最后。
白色的长衫变成暗红色,布料黏在伤口上。
九条狐尾垂在身后,尾尖的毛发结成血块,在地上拖拽出九条血痕。
他用精神力托举着地行龙的头颅,脸色苍白,额头布满冷汗,脚步平稳。
三大兽王跨过护城河的残桥,停在残破的青铜大门前。
他们同时抬起头,仰望城墙最高处的那个身影。
苍渊松开手。
铁犀的头颅砸在泥浆里,溅起一片黑水。
他单膝跪下,右拳紧握,击打在残破的胸甲上,发出一声金属撞击声。
他仰着头,红色的眼眸注视着上方。
赤炎将石熊的脑袋扔在脚边。
他双膝一弯,直接跪在余烬里。
高温烫得他膝盖上的皮肉发出嗞嗞声,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低下头,双手平摊在身前,掌心贴地。
白泽撤去精神力。
地行龙的脑袋落地,砸得地面一震。
他撩起沾满血污的下摆,双膝触地,双手交叠在额前,行了一个臣服大礼。
城墙上的守军看着这一幕,握紧了拳头。
主街道上,留守的老人和幼崽冲出家门。
他们踩着满地的水洼,看着彼此完整无缺的身体,相拥着大哭。
打铁的工匠扔掉手里的铁锤,一把抱住旁边负责搬运矿石的半兽人奴隶。
林兮兮走下指挥台。
她的靴子踩在木制阶梯上,发出哒哒声。
她跨过地上的血泊,走到边缘。
林兮兮抽出腰间的青铜短剑。
剑刃上崩开了三个指甲盖大小的缺口,剑柄的纹路里填满洗不掉的暗红血垢。
她用拇指指腹抹过剑身,抹掉一层半干的血污。
她抬起手,将短剑插回剑鞘。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风中荡开。
林兮兮的手指松开剑柄,垂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