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站在原地，听他哭诉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陈世杰，你说完了没？”
陈世杰张了张嘴，被她这平静的语气噎了一下。
“第一，以前是我瞎了眼，被你哄骗好过一段，但后来我家被冤枉，你是什么反应？疏远我，跟我划清界限。”沈清辞声音很平，一字一句，“后来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纠缠不休，还想要我做你见不得光的情人，一边还跟周红梅订了婚。
脚踏两只船的，从头到尾都是你，不是我说你，你连自己干过什么都记不清了。”
“第二，你说以前给了我多少钱和东西。”她冷笑一声，“你说这话的时候，要不要想想我从前给你寄过多少钱和东西，我现在从你手里拿到的，不足我给的三分之一，你嘴里那点‘恩情’，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编的账。”
“第三，你说由爱生恨？”沈清辞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心里有一个人，会深更半夜摸上山，往她柴垛上淋煤油、放火？陈世杰，你恨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你恨的是我不受你摆布。
你见不得我好，见不得比你优秀，你就是个心胸狭窄，自私自利的小人！”
陈世杰被她一句一句堵回来，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怒：“你！”
“你什么？”沈清辞冷冷打断，“还说什么休了周红梅娶我，你如今烧山的事被我抓个正着，人证物证齐全，牢饭都吃定了，还在这儿许什么愿？你真当我傻，还是当你自己背景硬？”
陈世杰彻底哑了，瘫在地上，肩膀直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狐蹲在沈清辞脚边，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喉咙里压着低低的呜声。
夜风呜呜地吹，林子里静得只剩下风声。
等了约莫一个小时，山径下亮起一串手电光，人声杂沓地近了。
程望山跑得满头是汗，身后跟着王铁山和两个民兵干事。
王铁山打着手电，先照了照地上那摊烧焦的枯枝、掉落的火柴，又照了照被捆着蹲在地上的陈世杰，脸色铁青，半晌没说话。
“王排长，”沈清辞开口，声音平静，“他半夜摸上来点火烧山，我抓了现行，火已经扑灭了，引火的东西都在，一个没动。”
王铁山蹲下去，捻起一把烧剩的枯枝，又把整个现场仔细勘察了一遍。
他猛地转身，用一种极其冷酷的眼神盯着陈世杰，沉声道：“把他绑结实了，带回场部！”
两个干事上前，把烂泥似的陈世杰从地上拽起来，一路拖着往山下走。
陈世杰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被拖出老远，才回过神似的，嘶声喊了一句：“我要见周场长！我要见我岳父！”
“场长那儿，我会亲自去汇报。”王铁山头也不回，冷声丢下一句，“放火烧山，这是要坐牢的案子，谁来也压不住。”
手电光一明一灭，沿着山径下去了。
程望山走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沈清辞摇头，弯下腰摸了摸白狐的脑袋，“有狐姐在，我出不了一点事。”
白狐傲娇地抬了抬下巴，哼哼唧唧地，似乎是在认同沈清辞的话。
两人提着马灯往木屋走，沈清辞虽然身体疲惫，但精神相当愉悦。
她心里清楚，陈世杰这一回，是真的完了。
她侧首看了眼程望山，本来是想等着这位原剧情里的男主收拾陈世杰的，没想到最后还是她亲自动的手。
但问题不大。
陈世杰放火烧山，证据确凿，别说他是周大军的女婿，哪怕他是红旗林场的场长，也得吃牢饭。
第二天天刚亮，没睡几个小时的沈清辞就下了山，直奔场部。
她迫不及待地要亲眼看着陈世杰去坐牢。
可到了场部，她刚进院门，就察觉出气氛不对，王铁山办公室门口安安静静，陈世杰不见踪迹，也没有出现预想中公安人员前来核实具体情况的场面。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王铁山从旁边过来，压低声音跟她说了一句：“清辞丫头，陈世杰的事……周场长亲自过问了。”
王铁山是有些无奈和愤怒的。
本来他都已经把陈世杰审了一遍，口供和材料都准备好了，只等天亮往公安局送。
周大军毕竟是场长，王铁山还是把口供和材料往他那边送了一份，当做提前打个招呼。
免得到时候公安过来，周大军一问三不知。
王铁山低估了周大军，这个事事都怕麻烦，不想沾手的场长，突然强硬了起来。
周大军看完那份材料，当夜就把陈世杰从保卫股提走了。
天没亮，王铁山到办公室一看，人没了，口供和材料原封不动地躺在桌上，上头多了一行批字，是周大军的笔迹：此案涉场部干部声誉，由场部研究处理，暂不上报。
王铁山站在桌前，把那行字看了好几遍，捏着材料的手青筋都鼓了起来。
可他到底是场长的下属。
周大军一句“场部研究处理”，他再正直，也顶不回去。
这会儿他压低声音把话跟沈清辞说了，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憋闷：“我连夜把陈世杰提回办公室，审了一宿，口供、物证、人证，一样没落下，材料都写好了，就等天亮送公安。
谁能想到，周大军亲自来提人，说这是‘场部内部事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清辞丫头，这事，是我对不住你，我是想把人给送进去的。”
“不怪你，王排长。”沈清辞摇头，声音平静，“你做了你能做的，周场长是场长，他要保人，谁也拦不住。”
王铁山叹了口气，又道：“周大军嘴上说‘研究处理’，可我看那意思，八成是撤职、停职、留场察看，顶多再扣点工分。”
沈清辞垂下眼，没有吭声。
没过多久，周大军就让人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周大军坐在桌后，脸上那点假客气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副公事公办的沉肃。
他先说了几句“你受惊了”“你做得对”的场面话，然后话锋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