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子,你不仅坑自家人,现在还想以大欺小吗?”
明胜昔眼皮都没眨一下,眼神并不凶狠,只是平静地落在李珍珍身上,李珍珍却喉咙发紧,莫名地害怕。
“你、你胡说什么!”她虚张声势地对明胜昔吼了一句,“你也别装模作样出头,文彬是童生,你家有什么?”
明胜昔嗤笑:“他是不是童生关我什么事,又关你什么事,你天天把这件事挂嘴边,怎么,是你自己考了个童生回来么?”
还未等李珍珍回话,明胜昔又说:“不过我看你可能连字都不认识吧,若你认得字,就该知道‘仁’字怎么写,‘信’字怎么念。”
李珍珍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指着明胜昔半天说不出话来。
明胜昔却不看她了,而是转向周围看热闹的村民。
“今日我们不是来争这门亲事的,我四表弟也非她家姑娘不可,口头婚约虽没下聘,可两家人早已说好,乡间邻里,牙齿可是能当金子使的,大家说对不对?”
当即有人应道:“那是,嘴上说了就该信守诺言,不然岂不是乱套了?”
明胜昔一转身,又看向李珍珍。
“李婶子何必拿童生来压人,那何姑娘愿意选谁由她自己做主,我们家绝不纠缠,可错不在我四表弟配不配得上人家,错在你。”
她往前走了几步,逼近李珍珍,声音也放得更大。
“两家口头已定亲事,你是我大舅母的亲嫂子,本该是守望相助的亲戚,你却背地里撬墙角,还反过来责怪我家了,这是哪来的道理。”
这下不仅李珍珍,陈父陈母和陈百通的脸上也挂不住,红成了猴屁股。
陈百通低声道:“小明,别说了……”
“我还没说完!”
明胜昔一点面子都不给,回到了林家人身边。
“要我说,这一出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让我们家看清楚了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指着李家村的方向:“那李童生明知人家有约在先还应允,想来不是光明正大之人,仁义廉耻都不知道,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还有那何家,明明与我们家先有了口头约定,转头就让闺女和别人定亲,这样言而无信的亲家,我们家不敢要。”
“还有你!”明胜昔指着李珍珍,“我大舅母没对不起你,对你这嫂子从来都是恭恭敬敬的,你呢,背后给她使绊子,你安的什么心。”
“说得好!”
林兴民终于是忍不住开口:“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这么多好姑娘你不挑,非要挑何家姑娘,你就是想让巧玉难做。”
张梅也跳了出来,绕着李珍珍转了两圈,眼神里带着鄙夷,嘴上啧啧两声。
“你这个人,平时看不出来,没想到这么恶毒,我大嫂都已经嫁出去了,你还见不得她好。”
她的性子忍到了现在,早就憋得心里难受了,总算找到档口插话,嘴巴跟机关枪一样喷个不停。
“全沙湾村谁不知道我们家妯娌感情好,你就是看不得我大嫂日子过得好,故意想挑拨我们的关系,还有你们……”
张梅的手指从指着陈百通,一路挪过去,又指向陈父和陈母。
“你们一个个的鬼迷心窍,娶了个蛇蝎毒妇进门,她是来害你们的,害得你们家人离心,你们还蠢,不懂得明辨是非,明眼人都知道这件事谁对谁错,你们非要闭着眼睛捂住耳朵不看也不听。”
林兴家等她骂够了,才把人拉回来,敷衍地骂了一句:“闭嘴,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张梅骂得尽兴了,扯了扯嘴角回到林兴家身边站着。
四周的村民指着陈家人,交头接耳说小话,李珍珍白眼翻了几下,几乎原地厥过去,其他的陈家人好不到哪里去,低着头恨不得找条缝往下钻。
“巧玉……”陈母挪到陈巧玉身边,抓住她的手,低声道:“你说句话,你难道就忍心让这么多人对我们指指点点?”
陈巧玉原本就寒心,这一句话更是将她的心一脚踹进了冰窟里。
她把手抽回来,眼神呆滞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许久才问道:“娘,你就不担心……我们之间的情分会淡吗?”
陈母身体猛地一颤,怔忪地看着陈巧玉,想再牵她,自己的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娘子,我们回家了。”林兴民揽住陈巧玉的肩膀,带着她转身,往自家的方向走。
林有松和陈安娘老胳膊老腿,这会儿才赶了过来,只远远地听了个尾巴,却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亲家。”林有松走到陈父面前,脸上不见怒气,却道:“明天起,你们就不用给我们供应毛虾了。”
陈父惊骇不已:“小一辈小打小闹,千万别伤了两家感情。”
林有松不再理他,背着手转身往回走。
陈安娘心里有气,故意大声道:“四郎这门亲事没得好,差点娶了个不安分的进门,今日算家里有喜事,阿梅,回去杀只鸡贺一贺。”
张梅也大着声回应:“娘,我晓得了,今日家里上梁,又看清了周围的牛鬼蛇神,双喜临门,是该庆祝一下。”
林家人结伴来的,又结伴回家,周围的村民见热闹没了,纷纷散去,之前与李珍珍攀谈的那几个妇人,跑得比谁都快。
连自家小妹都坑的人,万万不能深交。
李珍珍瞧见了他们的眼神,气得一个仰倒,真晕过去了。
林家一行人回到家,这还不算,林有松当即道:“这些日子虾酱卖得好,原本我想多找几家收毛虾的。”
他看了眼陈巧玉,见陈巧玉没意见,才接着道:“多找一家也无妨,里正算一家,另两家找族里日子过得艰苦的。”
此事就此定下。
村学下学了,林华灿提着书箱跑回家,他在路上听说了事情,回家后也不敢闹,乖乖地等在一旁。
陈安娘站起来,对陈巧玉道:“你在家里歇一歇,我带三个孩子去许家。”
明胜昔跟着他们一起走,路上悄悄留意林华晟,却没能在他的表情里看出情绪。
到了第二日,她从地里回家时,路上遇到林平安,忙跑过去。
“平安,你哥怎么样了?还伤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