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饭店的上菜速度很快。
陈滨刚把两瓶五粮液放到桌边,服务员已经端来了凉菜。没过多久,红烧肉、清蒸鱼、炒鸡蛋、上海青和几样热菜接连摆上来,最后还添了一盆鸡蛋汤。
桌面被盘子挤得满满当当。
陈滨特意点的爆炒兔肉放在中间,青椒和蒜苗炒得油亮,刚端上来,香味便压过了其他菜。
二奎盯着盘子看了两眼,筷子刚伸出去,陈滨已经替他夹了一块。
“尝尝。江城乡下山里的兔子肉,味道新鲜的很。”
二奎吹了吹,咬了一口,嘴里还没咽下去,已经点起了头。
“比我娘做的香。”
“你这话别当着你娘说。”
“我娘做的是家里的味,饭店做的是饭店的味,不能放在一起比。”
苏晴夹了一筷子青菜,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
“你还挺会胡说。”
“我说的都是实话。”
服务员把酒杯摆好,陈滨亲自拧开酒瓶,给几个人倒满。苏晴女孩子喝不了酒喝的是茶水。
“你少喝点。”
“今天陈哥请客。”
“请客也不是让你们喝醉。”
“我心里有数。”
苏晴举杯喝着茶水。她知道林野一旦到了饭桌上,嘴上答应得痛快,喝到后来却容易把自己忘了。
陈滨举起酒杯,没有说什么场面话,只朝林野碰了一下。
“上次在北安,多谢你那句提醒。”
“案子是你们办的。”
“我知道。”
陈滨喝完一口,把杯子放回桌面。
“这杯是谢你,剩下的算我兑现承诺。”
说完,他夹起一块鱼肉,仔细挑掉刺,放进自己碗里。
桌上的话题没有转移到案件上。陈滨说起北安站外那家老糕点铺,二奎讲何守成怎么教他分辨银元,苏晴偶尔问一句车上的事。林野陪着说了几句,听到二奎把一枚普通铜钱说得像宝贝,忍不住扶额摇头。
“那枚钱他看了半天,最后没敢收。”
二奎有些不服。
“何掌柜说过,收错一次,后面几趟都白跑。我不掏钱,至少没赔。”
“这话倒是对的。”陈滨说,“我见过有人为了占便宜,最后把本钱搭进去。”
“陈哥也做过买卖?”
“没做过。看别人赔过。”
一桌人笑起来,酒杯重新碰在一起。
陈滨酒量比他们能喝得多。两瓶酒喝到最后,脸上只有一点红。林野的耳朵已经发热,二奎说话都开始打结巴,端起酒杯时还差点碰翻旁边的汤碗。
陈滨伸手扶住。
“你喝得不少了。”
“我还能喝。”
“能喝就把汤喝了。”
他把汤碗推到二奎面前。二奎老老实实喝了两口,便开始揉额头。
吃完饭,陈滨结了账,把剩下的半瓶酒交给服务员封好。
“留着下回喝。”
林野扶着桌边站起来,脚下没有发飘,脑子比平时慢了半拍。
陈滨看了他一眼。
“你跟二奎谁住得近?”
“他住家属院另一头。”
“那我送他。”
“我不用送。”
二奎说完往门外走,刚迈出两步,肩膀便撞到了门框。
陈滨伸手把他扶住。
“你这个样子,回去让你娘看见,肯定要说你”
二奎抬手摸了摸门框。
“这门怎么自己跑过来了?”
陈滨没再让他逞强,扶着人先走。苏晴接过林野手里的自行车,示意他跟上。
夜里的风从饭店门口吹过来,带着一点冷意。林野走了几步,脑袋清醒不少。
“车给我。”
“你坐后面。”
“我能骑。”
“刚才你差点跟门框拜把子。”
林野想反驳,嘴张了一下,发现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他坐到后座抱着苏晴的腰,苏晴骑着车往家属院走。
到了林家门口,林野下车时已经清醒了大半。苏晴把车停到墙边,见他站稳,才松开车把。
“明天还去石桥村?”
“我跟二奎去看看。”
“第一次收货,别把所有钱带身上。”
“我妈也这么说。”
“那你记住了?”
“记住了。”
苏晴把手里的车把递回给他,林野却没有立刻接。他站在院门外,闻到自己衣服上的酒味,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身上是不是一股酒味?”
“你自己闻不出来?”
“你离我远点。”
“刚才坐车后面的时候,也没见你嫌。”
林野笑了一下,将她拉到身边。苏晴没有躲开,只是把手抵在他胸口,免得他站不稳。
院里传来门栓响动。
陈桂兰披着外衣站在门口,原本是听见自行车声出来看看,没想到看见两个人贴在一起。苏晴很快松开手,脸红得不敢往门口看。
“陈姨,我先回去了。”
“路上慢点。”陈桂兰的目光在儿子脸上停了一下白了一眼。
苏晴离开。走到巷口,她朝这边挥了挥手,转身消失在拐角。
林野站在门外,直到人影不见了,才进屋。
陈桂兰没问他刚才抱了多久,只把毛巾和换洗衣服放在门边。
“去洗洗。你爹闻见这味,明天又要说你。”
林野洗完澡,酒意又散了不少。他回房后,把明天要带的布袋放到桌上,数出一叠零钱。
石桥村离城近,真碰到合适的东西,可以先问清楚再决定。二奎第一次独立收货,手里有钱,心里满是雀跃容易激动,自己得在旁边帮他压着一点。
另一边,陈滨把二奎送回了家。
二奎母亲开门后,先看见儿子发红的脸,马上把陈滨请进屋里。
“这小子喝多了?”
“我是林野的朋友,二奎今天跟我们一起喝酒我送他回来。”
二奎扶着门框说完,身体又往旁边晃了一下。
陈滨替他解释:“酒喝得不算多,路上有点困。”
“进来坐会儿吧。”
“不了,我还得回去。”
二奎母亲把儿子的胳膊接过去,催他去洗澡。二奎嘴里还在说石桥村。
母亲把换洗衣服塞到他怀里。
“先把澡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二奎洗完出来,桌上已经放着一碗热腾腾的醒酒汤。他端起来喝了几口,额头出了汗,随后把那张地址纸从口袋里摸出来,压在枕头底下。
林野那边也关了灯。
屋外的安静的只能听不见声音。明早六点,二奎会在家属院门口等他。
这一觉,两个人都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