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母捧着苏晴的手看了好一会儿说道:“这东西从哪儿买的?”
“今天在石桥村收的。”
林野把陆明家的情况简单的说一下。陆家过去开过粮行,家里阔绰过,后来能卖的东西陆续卖得差不多,只剩陆明一个人。那只手镯压在木匣里,平时见不到光,陆明急着用钱才拿出来。
苏卫东听到陆家只有一个人,先问:“东西来路没问题?”
“村里的秦老伯带我们去的,陆明自己从家里拿出来的。何掌柜也看过,东西没问题。”
“老何怎么说?”
“帝王绿,品相很不错。颜色正,底子也透。”
林野说着,朝苏晴腕上比了比。
“她戴着比放在盒子里好看。”
苏晴本来就被一家人看得不自在,听见这话,桌下那只脚又在他鞋面上压了一下。
苏大哥笑道:“你今晚这只脚,回去还能走路吗?”
“能。”林野端起茶,“她没舍得使劲。”
“你还说。”
苏晴要把手抽回去,苏母却没松开。她又看了两眼,才松开小晴的手。
“这只手镯,小晴既然收了,我不让她往回退。可往后别见着好东西就给她买。你们订婚要花钱,院子还在修,手里总得留些。”
“苏姨,我有钱。”
“有钱也不能这么花。”
“他每次都说自己有钱。”苏晴在旁边接了一句,“问他到底有多少,他又不肯讲。”
林野捏着茶杯,装作没听见。
苏母用指节敲了下桌子。
“小晴跟你处对象,也不是等着你今天送表、明天送镯子。你肯把她放在心上,我们都看得出来,不用拿这些东西证明。”
听见这话林野没法贫嘴,郑重的应下。
“我记住了。”
嘴上答应得老实,心里却没打算在苏晴身上省。前世她去探监,隔着一道门都没能见到他。这辈子人就在身边,他挣来的钱连她都舍不得花,难道还留在铁皮箱里生锈?
何况这只镯子二百八买来,放上几十年,价钱能吓人一跳。眼下送给苏晴戴着,比便宜了别人强得多。
墙上的挂钟走过九点,摆锤还在玻璃罩里来回晃。林野把杯里的茶喝完,起身告辞。
苏母让他再坐一会儿,苏卫东却说他明天还要跟车,没再留人。苏晴送他到了院门外,袖口已经放下来,那只手仍护在腕间。
“回家不许跟陈姨说花了多少钱。”
“为什么?”
“她要是知道你又花二百八,肯定骂你。”
“我娘骂我,又不骂你。”
“那也不行。”
林野凑近些,压低声音:“不说也行,给我点好处。”
苏晴往院里瞧了一眼。
“我爸就在屋里。”
“那先欠着。”
“谁欠你的。”
她推着林野的肩膀,把人赶出院门。门关到一半,留下一句“路上慢点”。
林野回到家属院,屋里的灯还亮着。
陈桂兰坐在桌边纳鞋底,针从厚布里穿出来,还得在头发上蹭一下才好继续往下扎。林建国靠在椅子上看报纸,旁边的茶已经凉透。
林野刚进门,陈桂兰便问:“在苏家吃饱了?”
“吃饱了。”
“他们今天做什么好的了?”
“红烧肉、炖鱼,还有炒鸡蛋。”
陈桂兰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难怪回来这么晚。家里给你留的饭,看来是入不了你的眼了。”
“那不一样。”林野把外套挂好,“小晴说我这几天跟车、跑乡下太辛苦,特意让我过去补补。”
“她让你补,老娘平时让你饿着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陈桂兰抄起刚纳了一半的鞋底,朝他这边比画了一下。林野见势不对,抱着换洗衣服就往外躲。
“娘,我两天没洗澡了,回来就是怕熏着您。”
“臭小子,你还知道自己一身味?”
林野已经钻进洗漱间,笑声留在门外。
陈桂兰还在念叨,数落他有了对象就不记得家里的饭。林建国从报纸后面露出半张脸,瞧了瞧手持鞋底的老伴,又把报纸翻过一页。
“你还看!”
“我什么也没说。”
“你儿子让人家一顿红烧肉就勾走了。”
“他又不是没回来。”
陈桂兰说笑着把鞋底放回针线筐。洗漱间里水声哗哗响,林野听见父母在外面拌嘴,洗完澡出来时,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明天我跟车,早上别给我做太多。”
“知道了。你现在有人管饭。”
“老妈,这事还过不去了?”
陈桂兰去哼了一声,拿起鞋底继续纳,不再理他。
林野回到自己屋里,用毛巾把头发擦干。今天从石桥村带回来的银元都留在何守成铺里,账也记清了。秦老头说村里早年出去跑商的人不少,陆家败成那样,还能翻出一只好镯子,别的人家手里未必没有东西。
等这趟车回来,还得带二奎再去一趟。
他拉开抽屉,找出上次和苏晴出去玩拍的照片。学校的老槐树、国营饭店门口、植物园的玉兰花都在里面。最好看的那张是苏晴抱着玫瑰站在湖边,风吹乱了她耳旁的头发,她正伸手往后撩。
林野看了一阵,自己乐出了声。
这些照片堆在抽屉里可惜,等回来买几个相框。一张放自己屋里,一张送给苏晴,还有一张等新院子修好,摆在他们房间的桌上。
他把照片重新包好,工作包还挂在椅背上。明天又要离开江城,林野这才想起陈滨手里的盗窃案。
前世在笆篱子里,有个人跟林野住过一段时间。那家伙一到晚上就爱吹牛,说自己当年偷电视机,从来不往旧货铺送。那些东西太扎眼,摆出去就是给公安带路,他有另外的藏货地方,也有专门替赌徒销账的人。
当时同屋的人只当他吹得没边,听完骂两句便睡了。
陈滨查的几处失窃地点,渐渐和那人吹过的事情对上了。
连偷东西的人是谁,林野都已经想了起来。
陈滨若能顺着赌徒那条线摸过去,用不着他多嘴。实在查不下去,等这趟车回来,他再把藏货的地方漏出一点。
一次说得太准,陈滨也得问他从哪儿听来的。
关灯躺下。明早要跟车,他没再细想,脑袋沾上枕头没多久,呼吸便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