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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腓轻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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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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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兰猛地抬起头来,眼眶通红,“我没有!刘嬷嬷你血口喷人!那药明明是你昨日傍晚给我的!你敲开我的门,说只要我把这包药放进娘子的药碗里,娘子就会觉得乏力,便没力气去寿安堂告状了!”

“你胡说!”刘嬷嬷的声音尖利起来,“老奴何时给过你什么东西?分明是你自己心怀怨恨,记恨娘子昨日当着全院人的面训你、说要赶你走,所以你才在药里动了手脚想要报复!赵大夫,您快看看那药碗里是不是有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只已经空了的药碗上。青珠连忙将药碗捧到赵大夫面前。赵大夫接过药碗,低头仔细嗅了又嗅,又将碗底的残汁滴在指尖上细细辨认,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平稳而笃定:“药碗里只有安胎药的味道,没有其他东西。这碗安胎药的用料也对症,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

许柔音听到这句话时整个人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她攥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松开,可那股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震动几乎压不住。

没有东西?刘嬷嬷明明说亲眼看见听兰把药倒进去了,怎么会没有东西?她飞快地看了刘嬷嬷一眼,又看向赵大夫手里那只药碗,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那药如果根本没有下进去,那芳萋萋的孩子岂不是还在?!

刘嬷嬷整个人像被人迎面掴了一掌,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目光死死盯着赵大夫手里的药碗,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像是要把那只碗瞪穿。

“……没有?怎么可能没有?老奴亲眼看见她倒进去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慌乱,目光在听兰和赵大夫之间来回扫着,“老奴站在门口亲眼看见的!她把那包药打开全倒进去了,老奴看得清清楚楚——”

赵大夫面色平静地看着她,语气依旧笃定:“老朽行医三十年,药碗里的气味绝不会辨错。这碗安胎药确实没有问题。”

刘嬷嬷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她的目光落在听兰脸上,那丫头的眼眶通红,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可嘴角的弧度——那极轻极快的一丝弧度——让刘嬷嬷浑身猛地一颤。

她终于明白了。她自以为亲眼目睹的一切——全是做给她看的。那丫头当着她的面演了一出戏,就是为了让她以为药已经下了。

她被一个丫头骗得死死的!

许柔音面色煞白,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

她的心沉得更深了,她进门时的表现急得过了头,此刻想起来,只觉得浑身发冷。

听兰跪在地上,从袖中掏出那个黄纸包,双手捧着递到赵大夫面前:“赵大夫,这是昨日傍晚刘嬷嬷给我的!我不敢放,一直收在袖子里,请大夫看看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赵大夫接过纸包打开,拈了一点粉末细看细闻,面色骤变:“这包药里有红花和麝香,分量虽轻,但若混入药汁中服下,足以导致孕妇滑胎。”

满屋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刘嬷嬷身上。刘嬷嬷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嘴唇哆嗦得几乎合不拢,目光慌乱地扫过赵大夫、听兰、青珠,最后落在许柔音脸上,像是想从主子那里得到一个眼神、一句救命的指引。

可许柔音站在那里,目光躲闪着,根本不敢与她对视。她的手在袖中抖得几乎攥不住帕子,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痕,可那点刺痛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上来的恐惧——事情不对了。

燕随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刘嬷嬷,你还有什么话说?”

刘嬷嬷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的目光扫过老夫人那张冷肃的脸、燕随安那双沉得看不见底的眼睛、赵大夫手里那包铁证如山的粉末,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人瞬间抽空了。

燕随安低头看着她,声音沉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本将军再问你一次,这些吃食和这包药,是谁指使你的?”

刘嬷嬷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却咬着牙不说话。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可又死死地压住了,手指攥着地砖的缝隙攥得指甲翻白。

老夫人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十年掌家沉淀下来的威压:“既然你不愿开口,那就按侯府的规矩来。谋害主母、残害子嗣,按律当杖毙。拖到院外去,就在这栖云轩门口打,让阖府上下都看看,谋害主子是什么下场。“

翠屏姑姑应了一声,转身便要往外走。

刘嬷嬷猛地抬起头来,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杖毙两个字像一把刀扎进她耳朵里,她浑身的血都像是被抽空了,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可以在府里挨板子、被逐出去,哪怕被发卖她也认了,可杖毙——那是死路一条。

“老奴说!”刘嬷嬷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嘶哑而破碎,整个人匍匐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地砖。

“这个老刁奴残害萋萋,定是要胡说八道,还听她说什么,依妾身看,还是缝上嘴巴,赶紧拖出去打死。”许柔音开口,她怎么了允许刘嬷嬷说出来。

闻言,老夫人瞧了她一眼,眉头微皱。

刘嬷嬷浑身都凉了。她跟了许柔音这么多年,替她做过多少见不得人的事,从许府到侯府,桩桩件件她都知情。如今事情败露了,许柔音要让她死,要让她带着那些秘密一起死。

门外两个家丁已经走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刘嬷嬷的胳膊。刘嬷嬷感觉自己的身子被往上拖,膝盖离开了地面。

然后她猛地挣了一下,力气大得出奇,两个家丁猝不及防被她挣脱了一瞬,她整个人扑倒在地砖上,声音嘶哑而凄厉:“是她!是二夫人指使老奴的!老奴只是一个跑腿的,那些吃食的方子是夫人身边的王嬷嬷亲口教给老奴的!她说山楂配梅子、红枣配山楂,轮着来就能慢慢耗掉娘子的气血!让娘子胎像不稳,旁人只当她身子弱保不住!还有那包麝香红花——是夫人让老奴去药铺抓的!老奴留着药铺的存根,银票、字条全都留着,就在床铺底下的暗格里!”

她一口气说完,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夫人要杀人灭口!她怕老奴说出她来,她要老奴死!老夫人、将军明察啊!”

许柔音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一巴掌扇碎了,所有的眼泪和悲痛都僵在了原地,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榻上,芳萋萋靠在那里,面色苍白如纸。

她的目光落在刘嬷嬷那张狼狈不堪的脸上,又慢慢转向许柔音煞白的面容,那双苍白的唇微微翕动了一下,终于发出了声音,极轻极轻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给所有人听:“……夫人?是夫人?怎么会……”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惊和茫然,像是这一切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她的手攥着被角,整个人看起来脆弱而无措,像一个刚刚得知最信任的人背叛了自己的受害者。

许柔音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她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带着哭腔又尖又急:“你胡说!刘嬷嬷你好大的胆子,自己做下这等恶事,如今败露了便想攀咬本夫人!本夫人待你不薄,你竟敢如此污蔑于我!”

“老奴没有胡说!”刘嬷嬷抬起头来,脸上的泪和灰混在一起,狼狈不堪,“老奴留着证据,将军命人去搜便知!老奴若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夫人方才急着要老奴死,不就是怕老奴开口么!”

许柔音往后踉跄了半步,手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声音带着发抖的哭腔,转向老夫人和燕随安:“老夫人!将军!妾身冤枉!妾身根本不知情!刘嬷嬷她血口喷人!妾身对萋萋一直以姐妹相待,从未有过半分加害之心,求老夫人明察!”

可燕随安没有看她。

老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指停在那里,目光淡淡地落在许柔音身上,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完全陌生的面孔。

方才许柔音急着让人把刘嬷嬷拖出去杖毙的那一幕,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王嬷嬷在许柔音身旁跪了下来,额头磕在地上:“老夫人、将军,老奴在夫人身边伺候多年,夫人素来心善,连院子里的猫狗都舍不得打骂,怎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老奴斗胆说一句,那刘嬷嬷与芳娘子早有嫌隙,当初在西偏院时刘嬷嬷便被将军责罚过,心里一直记恨着。她定是怀恨在心,趁着在栖云轩当差便自作主张加害芳娘子,如今事情败露便想拖夫人下水!老奴愿以性命担保,夫人对此事绝不知情!”

刘嬷嬷猛地转过头来瞪着王嬷嬷,声音嘶哑:“你放屁!那些吃食明明是你亲口告诉我的!你还说假装用慢功夫才不惹人疑心,再把药下在安胎药里!”

王嬷嬷不为所动,面色冷硬:“你血口喷人。我从未与你说过这些。分明是你自己对芳娘子怀恨在心,借掌厨之便加害,事败后妄图攀咬主子脱罪。你这般狼心狗肺的东西,死不足惜!”

刘嬷嬷看着她那副面不改色的模样,浑身都在发抖,指着王嬷嬷的手指哆嗦得几乎抬不起来:“你……你们……”

燕随安转头看了陆峥一眼:“去刘嬷嬷屋里搜。”

陆峥应了一声,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刘嬷嬷瘫在地上,脸上还挂着泪和灰混在一起的狼狈,嘴角却微微扯了一下,像是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知道只要那些东西搜出来,许柔音就再也洗不清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陆峥回来了。他大步走进正屋,面色却与去时截然不同——他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陆峥走到燕随安面前,抱拳行礼,声音低沉而清晰:“回将军,属下搜遍了刘嬷嬷的床铺、箱子、柜子、甚至墙角砖缝,什么都没有。没有存根,没有银票,没有字条,什么都没有。”

刘嬷嬷的脸瞬间白了。她抬起头来,声音带着一种失控的尖利:“不可能!老奴明明放在那里的!那包药存根、银票、还有王嬷嬷给的字条——老奴亲自收在床铺底下那块松动的砖下面!怎么可能没有!”

燕随安的目光从陆峥脸上缓缓移到刘嬷嬷脸上,那目光冷得像冰:“刘嬷嬷,你说有证据,本将军让人去搜了。现在什么都没有,你还有什么话说?”

芳萋萋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许柔音还是留了一手。

刘嬷嬷浑身剧烈地抖着,嘴唇哆嗦得几乎合不拢。她猛地转头看向许柔音,声音嘶哑:“是你!是你让人拿走的!你早就防着这一手!你派人清理了我的屋子!”

许柔音跪在那里,脸色依旧苍白,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委屈又伤心:“刘嬷嬷,你到底还要攀咬本夫人到什么时候?本夫人何曾碰过你的屋子?你拿不出证据便胡说八道,本夫人待你不薄,你竟如此心狠……”

刘嬷嬷死死盯着她,又猛地转头看向站在门边缩成一团的春杏和红玉。

“一定是春杏红玉!”刘嬷嬷的声音尖利而破碎,手指哆嗦着,“只有她们进过老奴的屋子,是她们把东西都拿走了!是夫人让她这么做的!夫人早就准备好了让我当替死鬼!”

春杏被这一指,吓得“扑通“一声磕了个头,脸色煞白,声音又急又慌:“奴婢没有!奴婢只是替嬷嬷收拾屋子,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嬷嬷你可不能冤枉奴婢啊!”

红玉也跟着跪了下来,连连磕头:“奴婢们只是打扫洒扫,从不碰嬷嬷的东西,求老夫人明察!”

许柔音眼中的泪又涌了出来,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刘嬷嬷,你如今拿不出证据,便胡乱攀咬。”

刘嬷嬷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证据没了,春杏红玉跪在地上哭得满脸是泪,她说什么都成了无凭无据的攀咬。

刘嬷嬷伏在地上,浑身发抖,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她最后一丝力气也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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