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外的风卷着松针扫过青石板,刚还闹哄哄的小卖部前,骤然被刘氏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砸得鸦雀无声。
“苏建国!你个没良心的!当年我给你八百块钱,你就眼睁睁看着我把那贱人推下山崖!你收了钱就装聋作哑,现在倒好,想让我替你顶罪?!
刘氏被民兵按在泥地里,头发散乱,脸上的泥污混着唾沫,却像疯了一样挣着胳膊,指着人群后缩着的苏建国。那声音尖利得能划破空气,连远处田埂上扛锄头的社员都停下了脚步,转头往这边看。
苏建国的脸瞬间白得像纸,原本躲在人群后面的身子猛地僵住,像被钉在了土墙根下。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觉得后背被无数道目光戳得生疼——有村支书审视的,有民兵警惕的,还有周围村民鄙夷的。
建国?她说的是真的?村支书皱着眉,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忘了抽,林芸当年坠崖,不是意外?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围观的村民顿时炸开了锅。啥?林芸嫂子不是上山采野菜摔下去的?那刘氏咋说的?八百块钱?那可是当年一个生产队半年的工分!苏建国咋回事?他咋能看着自己老婆被害死?
议论声此起彼伏,苏建国的嘴唇哆嗦着,伸手想去捂耳朵,却被人潮挤得连动都动不了。他看着苏晚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那把刻着字的银锁,眼神冷得像结了冰,心里的愧疚和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得他喘不过气。
我……我没有!苏建国终于挤出一句辩解,声音却虚得像飘在风里,我那时候……那时候刚被她灌了迷魂汤,我以为……
你以为啥?以为收了钱就能瞒天过海?苏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嘈杂的议论声,我娘当年上山前,还把攒了三年的布票塞给你,让你给爷爷做件新棉袄。结果你转头就把她的陪嫁,连同她的命,一起卖给了刘氏?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樟木熏得发黄的牛皮纸包,轻轻放在青石板上。牛皮纸包被拆开,里面露出一本泛黄的账册,还有一支刻着字的银鎏金发簪,一支莲花纹银手镯,还有一把小巧的银锁,正是林芸当年的陪嫁。
这是我娘的陪嫁,苏晚指着那支银簪,村支书的眼睛猛地亮了,伸手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没错,这是林芸当年过门时,她爹给的压箱底簪子!当年刘氏到处说,嫁妆被山匪抢了,原来是被她私吞了!
村民们的议论声更响了,有人指着刘氏骂黑心,有人指着苏建国骂窝囊。二赖子还想往人群里钻,却被陆霆琛一把按住肩膀,他的力气大得像铁钳,二赖子挣扎了两下就动不了了,脸憋得通红。
别装了,二赖子,苏晚的目光扫过去,你昨天晚上偷偷摸去我仓库墙根,鞋上沾的湿泥,和我仓库后墙根的泥一模一样。还有你手上的那道划痕,是昨天挖我菜苗时被酸枣刺划的,对吧?
二赖子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手,那道浅浅的划痕还在。他还想狡辩,陆霆琛却往前压了压手,冷声道:再不说,就送公社派出所。
我说!我说!二赖子吓得腿都软了,是刘氏给了我半斤粮票,让我帮她作伪证,说看见苏晚去黑松林倒黑市货……还有苏强,是他让我偷挖苏晚的桃树苗的!
这话一出,人群里又爆发出一阵哄笑。苏强原本躲在人群后面,见事情败露,转身就想跑,却被眼尖的民兵一把拽了回来,按在地上。
刘氏,你还有什么话说?工商干部张干部皱着眉,拿出笔记本记录,你不仅诬告苏晚投机倒把,还偷窃、收买他人作伪证,侵吞他人财产,这些罪名足够你在公社待上一阵子了。
刘氏见自己的阴谋彻底败露,反而破罐子破摔,猛地挣开民兵的手,朝着苏晚扑了过去,嘴里喊着:我杀了你这个小贱人!你毁了我的一切!
苏晚早有防备,侧身躲开的同时,顺手拽住她的胳膊,轻轻一推。刘氏没站稳,一声摔在烂泥里,溅了一身的泥点子,引得围观的村民哄堂大笑。
刘氏,你这是第几次动手了?苏晚拍了拍自己的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第一次推我下河,第二次偷挖我的菜苗,第三次收买人造谣,你以为你还能逃得过?
她又上前一步,指着地上的银簪和账册:这簪子是我娘的,这账册是我娘生前记的陪嫁清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你当年用了什么手段,从我娘手里骗走了这些东西。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就在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中山装、戴旧布帽的男人爬上了墙头,他的脸被帽檐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场面,突然开口喊道:苏晚!你以为你赢了?你娘的死,还有你爷爷的腿伤,都是有人故意的!
话音刚落,他就纵身跳下墙头,朝着村头的树林跑去,转眼就没了踪影。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攥紧了手里的银锁,指节都泛了白。果然不止刘氏一个幕后黑手,对方连爷爷的腿伤都清楚,这说明对方早就盯着苏家,盯着她娘的死。她抬头看向陆霆琛,陆霆琛已经掏出了腰间的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对着苏晚点了点头:我让老周盯着他,跑不了。
苏建国蹲在地上,捂着脸痛哭起来,声音里满是悔恨:晚丫头,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我那时候被刘氏迷了心窍,收了她的钱,就不敢说真话……我后悔啊!
他的忏悔声在人群里显得格外刺耳,却再也换不回苏晚的半点怜悯。前世她以为苏建国只是被刘氏蒙蔽,直到此刻才知道,他早就知情,只是为了那八百块钱,为了自己的懦弱,眼睁睁看着亲娘被害死,看着她和爷爷被压榨了十几年。
苏晚转身看向苏老根,爷爷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后面,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坚定。他对着苏晚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我都准备好了。
苏晚的心里猛地一松,原来爷爷早就留了后手。她看着蹲在地上痛哭的苏建国,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苏建国,你当年收了钱,帮刘氏隐瞒真相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你走吧,以后别再来烦我,也别再打我和爷爷的主意。
苏建国抬起头,看着苏晚冰冷的眼神,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趁民兵不注意,猛地从人群里钻了出去,一溜烟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好了,现在事情清楚了,村支书清了清嗓子,对着民兵说,把刘氏、苏强、苏玲珑、张磊还有二赖子都押回公社,交给派出所处理。
苏玲珑和张磊早就吓得浑身发抖,被民兵架着胳膊,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二赖子被押着的时候,还在不停地念叨我也是被刘氏骗的,却没人再搭理他。
供销社的货车停在院门外,王师傅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抱着几摞的确良布、洋糖果和肥皂,笑着对苏晚说:苏同志,你要的货都到了,李主任让我给你送过来,还说下半年的供货协议,咱们好好谈谈。
村民们的目光瞬间被货车上的紧俏物资吸引了,有人凑上前摸了摸的确良布,羡慕地说:这布真好,要是能做件新衣服就好了。
苏晚笑着谢过王师傅,让他把货搬进仓库。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转头一看,是陆霆琛。他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递到苏晚面前:刚烤的红薯,趁热吃。
苏晚接过油纸包,里面的红薯还冒着热气,甜香扑鼻。她抬头看向陆霆琛,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他温柔的眼神,心里的冰冷和疲惫瞬间被暖化了。
谢谢你,苏晚轻声说,刚才多亏了你。
陆霆琛摇了摇头,指了指村头的树林:那个神秘人已经被老周盯上了,他跑不了。
苏晚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银锁。她知道,这场复仇和守护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那个神秘人说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让她明白,背后的黑手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苏老根拄着拐杖走过来,拍了拍陆霆琛的肩膀:霆琛,留下来吃晚饭吧,晚丫头炖了排骨。
陆霆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
苏晚看着他们俩,嘴角也扬起了笑意。她剥开红薯皮,咬了一口,甜糯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可就在这时,她的眼神突然沉了下来——她刚才好像看到,院墙外的树后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是苏建国。
他没走?他还想干什么?
苏晚的心里警铃大作,她放下红薯,走到院门口,朝着树后面看了看,却什么都没看到。只有风卷着松叶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她握紧了手里的银锁,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玉佩又微微发烫了。她知道,苏建国不会就这么算了,而那个神秘人背后的黑手,也不会轻易放过她。不管未来有多少麻烦,她都不会再退缩,她要查清所有的真相,让所有的恶人都付出代价。
院墙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把青溪村的土坯房染成了温暖的橘色。苏晚看着远处的山坳,眼神坚定得像一块石头。她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新的战斗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