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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形之身，熔炼了无形无相的道韵法则，更纳入了浩瀚愿力与诸多灵粹。其诞生之初，便已触及准圣圆满之境。然而修为仅是附带。此身真正玄奥之处，在于能化入香火愿力之中，随波逐流，无迹可寻。寻常修士若吸纳炼化此类愿力，或许难以察觉其中异样。
“你去吧。”他收敛笑意，语气转为沉静，“待清水城与夏朝兵戈相见之日，人道神国必有震荡。那时，你便循着愿力之潮，悄然潜入其中。”
身影微微颔首，随即如水中倒影被风吹皱，缓缓淡去，最终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青烟散尽时，殿内只余一声低叹。
张帆垂下眼帘。夏朝疆域之上，哀声如潮。凡人的骨血被榨取，化作缕缕香火，升向那座没有意志的庞然神国。天空中有大妖缓缓巡行，仙人们盘踞云头，他们费尽心思供养着下方蚁群般的人族——只为更多、更纯粹的愿力。或许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眼中，唯有修出了神通法力的，才配称作同类。
他看见妖王们端坐华台，与人族的强者举杯对饮。没有力量的生灵，无论是人是妖，都不过是匍匐在地的薪柴。偶有星火在四处燃起，旋即就被巨掌覆灭，连一缕烟都不曾剩下。
姜山便是那险些熄灭的火星之一。在数位妖王与大巫的围猎下，他几乎丢了性命。但无人知晓，他血脉深处，一点早已埋下的东西，正随着绝境悄然苏醒。
“这样的神国……”张帆收回视线，声音轻得像自语，“不该成。”
若不教这漫天神佛亲眼目睹蝼蚁的力量，若不将这彻骨的痛楚刻进山河，同样的事便会一次次重演，永无止境。他望向远方，目光沉沉。
山，莫要负了这场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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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之滨，浪头砸在黑色的城墙上，碎成腥咸的雨。
无数甲壳与利爪随着潮水涌向镇海关。关墙上箭矢如蝗虫般扑下，穿透鳞甲，没入软肉。一具具奇形怪状的躯体从浪尖跌落，沉入幽暗的海底，再无动静。城头已是血泊，士兵的吼声与兵刃砍进甲壳的闷响混作一团。有人杀红了眼，刀卷了刃，便扑上去用牙咬，最后拖着一只挥舞巨螯的将领，一同坠下高高的城墙。
远方的海面上，天蓬元帅立于云头，眉头紧锁。
“龙王真是豁出去了。”他低声道。
攻城从来是下策，尤其是面对这般铭刻着阵法、笼罩在光幕中的雄关。没有破城的法器，只靠血肉之躯去撞击，每一寸推进，铺开的都是性命。
身旁的老龙王苦笑，龙须在咸风里微微颤抖：“舍不得？劫数已至，若再惜身，只怕我东海龙宫上下，都要填进这无底深渊里去。”
谁能料到，陈塘关那一对父子，竟成了撬动大劫的楔子。人族欲立神国，天道便降下考验，而他们东海龙族，偏偏首当其冲。
“元帅，”龙王转头，眼中带着近乎哀求的暗光，“为了您，老夫已押上了全副家当。您……万万不能袖手旁观。”
天蓬沉默地望着下方血色翻涌的战场。他有圣人荫庇，在这场劫难中或许能寻得一线生机。但龙王呢？这些被浪潮推着向前、然后无声消失的水族呢？
风里传来城墙砖石崩裂的声响，很闷，像大地深处的叹息。
老龙王何必慌张到这般地步，所谓大劫本是天人之争，你们龙族不过是被风浪边缘扫到罢了。守住龙宫根本，别让水族大军深入人族疆域，彻底陷进漩涡里，便没什么可担忧的！”天蓬元帅语气里透着无可奈何，这位东海之主竟胆怯至此。
龙族仅仅沾上些许劫运气息，若还在昔日天道禁锢之下，确有可能全族倾覆。可如今枷锁已除，龙族气运足以抵消这点 ** 。谁知这贪生的老龙，趁他再度率军攻打镇海关时，竟领着成群水卒直接投到了他帐下。
“嘿嘿，老龙我好不容易重踏道途，岂愿就此断送？”敖广脸上堆着笑。他又能如何？金鳌岛已然封闭，封神榜握在那人手中。天蓬元帅作为那位门下资历最深的部属，自然备受各方注视。眼下机会摆在眼前，敖广顺势便靠了过来。不说别的，单是圣人对大劫的推演，已值得东海龙族押上一切。
终究是身在劫中，由不得自己。
“但这镇海关毕竟是人族第一险关，强攻谈何容易。”天蓬元帅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幸而李靖已被调回夏都，否则更是难上加难。”想起李靖那不讲常理的手段，天蓬与敖广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战。不过他这一路只是偏师，意在牵制人族视线罢了。
同一时刻，灵脉渐复的西方地界，也迎来了属于它的灾厄。
无垠血海忽然掀起滔天巨浪。海面骤然现出无数修罗、罗刹与其他血海生灵组成的军阵。火色莲台上，抱剑老者眼神如冰。
“儿郎们，去吧，将西方教那些混账尽数诛灭！”
“杀——”
阿修罗们嘶吼着冲出血海，夜叉展开双翼，黑压压地扑向西方大地。
“大劫之中，众生皆如蝼蚁。慈悲，慈悲。”须弥山上，准提闭上双目，不忍见西方染血之景。如今清水城向东逼近，西方若想避开大劫，唯有以鲜血浇熄劫运。而这血，可以来自幽冥血海的修罗夜叉，亦可来自佛寺僧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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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都城中，鬓发已染霜白的 ** 端坐高处。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深不见底，无人能窥探其中分毫。
“神国建造进展如何？” ** 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阶下群臣皆屏息垂首。
如今已是你葵登基的第三百个年头，他所剩的时间不多了。至多再有六十五年，你葵便须抉择：是飞升离去，还是魂魄归于幽冥，化为鬼帝。
火云洞的通道早已被人间因果笼罩，传下的旨意全被你葵拦截。那些胆敢质疑的臣子，大多已成了刀下亡魂。
哦，倒有一个例外——截教的姜子牙。
只是这人已被赶出都城，如今不知流落何方。
费亚相从朝列中走出，声音在殿中响起：“陛下，神国疆域已具大千气象，可百姓怨气深重，香火里缠满业力。太阳真火耗损太甚，陆压道君已多次表露去意。”
夏帝眼睫微动，沉吟片刻：“告诉他，朕要火焰再盛三分。三十年，朕要看见神国完整，足以托举举朝飞升。”
“他不是一直想要夏朝图腾之位么？朕许给他。但若办不到……”夏帝唇边浮起一丝冷意，“朕飞升之时，正缺一匹坐骑。”
他脑后忽然升起一轮炽日，神光泼洒，浸透整座都城。
光轮之中，一双金翼缓缓展开，三足乌影在日心盘旋。
清越长鸣划破天际。
都城某处，亭台错落的庭院里，系着黄皮葫芦的道人仰首大笑。
“早该如此！”
身旁金袍青年却皱眉：“香火里尽是污浊，你就不怕我沾染因果，历劫陨落，连你也拖下水？”
道人按住腰间葫芦，眼底涌起近乎疯癫的光。
“险中才得前程。多宝既已入劫，若他抢先一步，你我还有什么指望？圣位寥寥，玉帝有老祖撑腰，又有圣人血亲扶持，已占一席。若再多宝得手……”
他声音低下去，像在咀嚼某种灼热的渴望。
多宝的行动，逼得所有心存证道之念的人，不得不跳进这场厮杀。
金乌太子沉默良久，终是叹息。
是啊，不成圣，怎能唤回沉眠的父母与叔父，怎能解开那些被禁锢的真灵。
“我去了，你自己当心。”
太子化作虹光掠向高空，一道忽然裂开的虚空将他吞没。
洪荒能容下几位圣人？无人知晓，但必然不会太多。
这场劫难，注定要以无数骸骨为阶。唯有踏过血泊，才能触及圣位——这已是洪荒强者间无言的共识。
皇城大殿里，夏帝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脑后神光渐次熄灭。
夏帝的声音落下时，阶下便有一人出列。
“北方叛乱虽平，北环候国覆灭前却留了后手。”那官员垂首禀报，“崇飞莽潜入洞天，炸毁三座大型洞天。如今北方三千万人断了粮源，若再拖延，饿殍遍野，神国的香火必然迟滞。”
紧接着又一人上前：“南方肥料短缺，收成减了一成。镇南候请示，是否调运别处存粮，供养那二百七十一亿张吃饭的嘴。”
第三道声音响起，带着急促：“天庭兵临镇海关，东海龙族三亿水军日夜猛攻。守军已折损过半，代总兵纪艾急报——恳请总兵李靖速归。”
一个接一个，殿中身影陆续站出。缺粮，总是缺粮。没有足够的粮食，百姓便无力祈祷。消息像冰冷的雨点，敲得夏帝额角青筋隐现。他忽然打断，牙缝里挤出问话：“镇海关难道就不缺粮？”
被问的官员浑身一颤。他清楚，若答不上来，这项上头颅怕是要留不住了。念头急转，他忙躬身：“镇海关乃第一雄关，水族不善攻城，尸骸堆积如山。城中百姓虽缺谷物，却有妖尸可食，故而……粮草未绝。”
说完，他暗自松了口气。
夏帝眼中却倏地亮起。四海何其广阔，生灵亿万，尽是游动的肉。肉食最补精气，精气足了，跪拜时产生的香火自然更旺。
“水族……”费亚相在心底骂了一句蠢材。天人之战近在眼前，人族岂能再树强敌？何况龙族本是盟族，东海之争不过天庭施压下的摩擦。若主动出手，便是背弃信义。修罗、巫族、妖族那些眼睛，会怎么看人族的誓约？
“诸位以为，”夏帝的声音已带上热度，“征讨四海，能为人族换来多少粮食？”
费亚相不得不开口：“陛下，人族将士不通水性，恐难与龙族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