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鸡打鸣的时候,苏悦已经醒了。
她在柴房的炕板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昨晚喝的灵泉水效果惊人,这具身体原本虚的爬个窗户都喘,现在浑身暖洋洋的,连困了好几年的骨缝都松快了不少。
她把破棉袄穿好,袖口里藏好手术刀,盘腿坐在炕上,安安静静的等。
不用等太久。
正房那边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翻找什么。
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接着,一声尖叫炸裂而出。
“我的钱!我的钱呢!”
王翠花的声音尖锐刺耳,苏悦坐在柴房里,嘴角微微上翘。
正房里紧跟着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巨响,是王翠花疯了一样在翻箱倒柜。
“苏大志你快滚起来!老娘攒的钱没了!票也没了!连个钢镚都没了!”
苏大志的声音迷迷糊糊的,下一秒也发出了哀嚎。
“锅呢?咱家灶台上的大铁锅呢!碗呢?八仙桌子去哪了!”
苏娇的尖叫声紧随其后。
“妈呀,全都没了!我的羊毛围巾!的确良!雪花膏都没了!连垫底的新被子都被人卷跑了!”
三个人的嚎叫声此起彼伏,苏家小院彻底炸开了锅。
苏悦听着这杂乱的哭嚎,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首歌叫什么来着?
大概就叫空空如也。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院子里响起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直奔柴房。
砰的一声巨响,门上的锁被人用大石头砸开了。
王翠花披头散发的冲进来,两只眼珠子通红,恶狠狠的直瞪着苏悦。
“你个丧门星!家里的东西是不是你偷的!”
苏悦坐在空荡荡的炕上,无辜的眨眼。
“妈,您这屎盆子可别乱扣。我昨晚被你们用麻绳绑在炕上冻了一夜,手腕子都勒掉一层皮了。门是你们锁死的,我会穿墙术,还是能变钻出去偷啊?”
她说着,把手腕伸出来。
虽然灵泉水已经治好了伤口,但红印子还在,看着刺眼。
王翠花噎住了,又跳着脚骂。
“那东西呢?家里连一根针都没了!不是你还能是谁!”
苏大志也进来了,脸色铁青,手里的烟杆捏的紧。
苏娇裹着一件旧棉袄,冻的嘴唇发紫,跟在后面哭个不停。
“姐姐,你把我的东西藏哪了?那都是青舟哥送我的定情信物啊。”
苏悦差点笑出声。
定情信物?
那些东西哪件不是用原主的血汗钱买的?
顾青舟兜比脸还干净,拿什么送?
但她不急着撕破脸,因为她听到了院门外的动静。
牛铃铛响了。
“新娘子在家吗?陆家来接亲啦!”
一个粗嗓门在门外喊着。
王翠花脸色变了。
苏悦心中一喜,来的正是时候。
接亲的是一辆牛车。
赶车的是个老汉,旁边站着赵刚和陆家本家婶子,手里拎着喜糖。
村里看热闹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往苏家院里张望。
王翠花一看这阵仗,脑子转的飞快。
她不能让外人看到家里被搬空的样子,更不能让苏悦这么顺顺当当的走了。
“等等!先别接人!”
王翠花拦在院门口,硬挤出一脸笑冲赵刚说,“同志啊,大丫还没收拾好,还得教教她规矩,你们在外面等会。”
赵刚冷着脸看她,没说话。
王翠花转过身跑回柴房,揪住苏悦的领子。
“你个死丫头老实交代,东西在哪!今天不把话吐干净,你休想迈出这个大门!”
苏悦被她拽的晃了一下,扯开嗓子大声喊。
“妈!您这是干啥呀,别扯我衣裳!我就剩这一件破棉袄了,您要是给扯烂了,难道让我大冷天光着膀子出嫁吗!”
这声音传到了院门外,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咋回事?王翠花在里头扒亲闺女的衣裳呢?”
“大冷天的扒人衣裳,这算啥事啊!”
王翠花没反应过来,苏娇在一边冻的直跺脚,眼泪鼻涕一堆。
“妈,我快冷死了。快把她身上的棉袄扒下来给我穿,她嫁过去陆家肯定有新的!”
王翠花眼睛一亮,伸手就来硬的。
苏悦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猛的往后退,身体顺势一晃,直接从柴房门口摔到了院子里,正对着门口的人。
“啊!”
苏悦尖叫一声,坐在地上,旧棉袄被扯的露出了半边肩膀。
肩膀上有昨晚留下的淤青,在皮肤上很刺眼。
手腕上的红痕,肩膀上的淤青,加上她瘦弱的样子,村民们都变了脸色。
“苏家两口子心太黑了。”
“逼着替嫁就算了,出门还扒人棉袄?这是要逼死人啊。”
村长刘大爷气的发抖,过来骂王翠花。
“你这是嫁女儿还是卖牲口!你看看大丫被你糟蹋成啥样了!”
王翠花被大家痛骂,半天说不出话。
这时,一个年轻人挤了进来。
他戴着眼镜,穿着中山装,是顾青舟。
他本来是来商量定亲的,没想到撞见这事。
“翠花婶子,这是怎么回事?苏悦同志,婚姻不能包办。你有委屈可以去找组织,不能闹情绪破坏风气。”
顾青舟端着架子。
苏悦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看着他笑。
“顾知青,你来的正好。我问你,你跟苏娇好上的时候,我跟陆家的婚事还没退。那时候苏娇可是陆家的未婚媳妇。你这叫挖军人墙角,是不是叫破坏军婚?”
破坏军婚四个字让顾青舟白了脸。
这时的人都知道这罪名重。
围观的人也跟着喊。
“对啊,陆家是军属。顾知青胆子太大了!”
顾青舟打着哆嗦解释,说是自由恋爱。
苏娇也跟着哭。
苏悦步步紧逼。
“退婚凭证在哪?盖公章了吗?没凭没据的,你们这就是搞乱关系!”
苏娇哭不出来了。
赵刚在一边看着这出戏,觉得这姑娘脑子快。
苏悦没理顾青舟和苏娇,走向赵刚。
她昂着头,声音清脆。
“同志,我是苏家大女儿苏悦。我认这门亲,服从安排。我跨出这道门就是陆家的人,苏家以后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了。”
她翻身上了牛车。
赵刚拿出一件棉军大衣递给她。
大衣很暖和。
牛车开动了,离开苏家。
苏悦裹紧大衣,心里踏实了。
赵刚侧过头看她。
“你胆子不小啊。”
苏悦眨眨眼。
“胆子小就死在那个家里了。”
牛车走在土路上一路颠簸,路上两边是白杨树。
远处的村庄显出来了。
陆家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