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十二年六月初六,王士元从江西回到无锡。
这一趟江西之行,来回将近一个月,行程三千余里,虽然辛苦,但收获巨大。方以智答应出山,还推荐了四个得意门生,这让王士元的班底一下子充实了许多。
回到家中,王士元顾不上歇息,便让方仲文去太仓、石门、余姚、鄞县等地送信,通知各方人士:他回来了,可以继续推进计划了。
六月初十,方仲文带回了各方回信。陆世仪、陈瑚、吕留良、黄宗羲、张万祺、查嗣韩等人都在信中说,一切照旧,按计划推进。
但王士元最关心的,是方以智推荐的那四个人。
揭暄,字子宣,广昌人,精通天文地理。此人今年四十出头,是方以智的得意门生,在江西士林中颇有声望。他着有《璇玑遗述》一书,专门研究天文历法,被方以智称为“当今之甘石”(甘德、石申,战国时期的天文学家)。
邱维屏,字邦士,宁都人,精通兵法谋略。此人今年四十五岁,是方以智的表侄,也是他的学生。他出身武学世家,从小熟读兵书,尤精阵法,曾在南明军中做过幕僚。明亡后隐居乡里,以教授武艺为生。
林时益,字确斋,南昌人,精通火器制造。此人今年三十八岁,本是明朝宗室后裔,明亡后改姓林,投在方以智门下。他精通火器制造,尤其擅长制作鸟铳、火炮,是江南少有的火器专家。
彭士望,字躬庵,南昌人,精通医药。此人今年四十二岁,是方以智的表弟,也是他的学生。他精通医术,尤其擅长外伤治疗,曾在军中做过军医,有丰富的战伤救治经验。
这四个人,每一个都是难得的人才。王士元决定,亲自去见他们。
六月十五,王士元带着方仲文、孙安二人,再次南下江西。
这一次,他没有去青原山,而是直接去广昌找揭暄。
广昌在江西东南部,靠近福建,路途遥远。王士元骑马走了五天,才到达广昌县城。揭暄的家在城外的一座小山村里,三间茅屋,一个院子,院中种着几株果树,倒也清幽雅致。
揭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中等身材,面容清瘦,戴着一副老花镜,看上去像个普通的乡村塾师。但一谈起天文地理,他便像换了个人似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王士元向他表明了身份和来意,揭暄二话不说,当即跪倒:“揭暄叩见殿下!老师已经写信给我了,让我全力协助殿下。揭暄虽然不才,但愿意为殿下效劳!”
王士元扶起他,道:“揭先生精通天文地理,在下想请先生帮在下观天象、测地形,为起兵做准备。”
揭暄慨然道:“殿下放心,揭暄一定尽心竭力。不瞒殿下,揭暄这些年一直在研究江南各地的山川形胜,画了一幅详细的舆图,殿下若需要,揭暄可以献给殿下。”
王士元大喜,道:“太好了!揭先生这幅舆图,在下求之不得!”
揭暄从屋中取出一卷纸,铺在桌上。那是一幅巨大的舆图,长约一丈,宽约五尺,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江南各地的山川、河流、道路、关隘、城池、渡口,比王士元从杭州古玩铺淘来的那张前朝舆图详细得多。
王士元看着这幅舆图,心中激动不已。有了这幅图,他对江南的地形就了如指掌了。
“揭先生,这幅图在下要了。”王士元道,“揭先生开个价吧。”
揭暄摇了摇头:“殿下说哪里话?揭暄献图,不是为了钱。揭暄只希望殿下能早日恢复大明,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这就是揭暄最大的心愿了。”
王士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郑重地道:“揭先生的心意,在下领了。在下一定不会让先生失望。”
离开广昌,王士元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宁都,去见邱维屏。
邱维屏住在宁都城郊的一座庄园里。庄园不大,但院墙高筑,四面环水,只有一座吊桥与外界相连,显然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王士元到的时候,邱维屏正在院中练刀。他四十多岁,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把大刀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刀光闪烁,令人眼花缭乱。
见王士元进来,邱维屏收了刀,抱拳道:“可是王先生?”
王士元还礼道:“正是。邱先生好刀法!”
邱维屏笑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老师已经写信给我了,王先生请进。”
两人进了书房,关上门,开始密谈。
邱维屏是个直爽人,开门见山地道:“王先生,老师让我帮你练兵。你有什么打算?”
王士元道:“在下现在手底下有一百多人,分散在江南各地,需要一个人来统一训练。邱先生精通兵法,在下想请先生担任总教习,负责训练这些人的武艺和阵法。”
邱维屏想了想,道:“一百多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要训练出一支能打仗的队伍,至少需要半年时间。王先生等得了吗?”
王士元道:“半年时间,在下等得了。吴三桂今年十一月起兵,到明年春天,清军主力被牵制在湖广,江南空虚。在下计划在明年春天举事。所以,在下需要邱先生在明年春天之前,将这一百多人训练成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
邱维屏点了点头:“时间紧了一些,但也不是不可能。不过,我需要一批好的兵器。没有好的兵器,再好的兵也是白搭。”
王士元道:“兵器的事,在下已经安排了。太仓的陈瑚在负责打造兵器,海宁的查嗣韩在负责采购铁料。邱先生需要什么兵器,列个单子给我,我来安排。”
邱维屏也不客气,当即写了一张单子,递给王士元。单子上列着:刀一百把,枪一百杆,弓五十张,箭一千支,鸟铳三十杆,火药五百斤。
王士元看了一眼,道:“鸟铳和火药,有些难办。江南对火器管控很严,不容易买到。”
邱维屏道:“王先生可认识林时益?他是制造火器的行家。如果他能来帮忙,鸟铳和火药就不成问题了。”
王士元道:“在下正准备去找林时益。等找到了他,火器的事就好办了。”
邱维屏道:“那就拜托王先生了。”
六月廿五,王士元离开宁都,前往南昌。
南昌是江西省会,比广昌、宁都繁华得多。林时益和彭士望都住在南昌城外的乡下,王士元先去找林时益。
林时益的家在南昌城南的一片竹林之中,是一座不大的宅院,院中堆满了各种工具和铁料,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林时益正在院中打造一支鸟铳,见王士元进来,放下手中的锤子,擦了擦汗,迎了上来。
“可是王先生?”林时益问道。他三十七八岁年纪,中等身材,面容黝黑,双手粗糙,一看便是常年与铁打交道的人。
王士元拱手道:“正是。林先生,久仰久仰。”
林时益将他请进屋里,倒了一碗凉茶,道:“老师已经写信给我了。王先生想要我做什么?”
王士元道:“在下听说林先生精通火器制造,想请先生帮在下打造一批鸟铳和火炮。”
林时益道:“鸟铳可以,火炮有些难。铸造火炮需要大量的铁料和工匠,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王士元道:“铁料的事,在下可以安排。工匠的事,林先生能不能帮忙物色几个?”
林时益想了想,道:“我在南昌认识几个铁匠,手艺都不错,也信得过。如果王先生能提供铁料和银子,我可以把他们召集起来,专门为先生打造火器。”
“好,那就拜托林先生了。”王士元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林时益,“这是一百两银子,算是启动资金。林先生先用着,不够的话再跟我说。”
林时益接过银票,点了点头:“王先生放心,我一定尽心竭力。”
离开林时益家,王士元又去找彭士望。
彭士望住在南昌城北的一座小山村里,是个不起眼的农家小院。院中种着各种草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香。彭士望四十出头,面容慈祥,说话慢条斯理,一看便是个厚道人。
“王先生来了。”彭士望笑呵呵地迎了出来,“老师已经写信给我了,让我全力协助先生。”
王士元拱手道:“彭先生精通医药,在下想请先生担任军医,负责救治伤员。”
彭士望点了点头:“这个没问题。我这些年虽然在家种地,但医术一直没有放下。外伤、内伤、瘟疫,我都有办法治。不过,我需要一批药材和器械。”
王士元道:“药材和器械的事,在下会安排。彭先生列个单子给我,我来采购。”
彭士望也不客气,当即写了一张长长的单子,递给王士元。单子上列着各种药材和器械的名称和数量,密密麻麻,足有上百项。
王士元接过单子,收入怀中,道:“彭先生放心,这些东西,在下一定想办法弄到。”
彭士望道:“王先生,我还有一个小要求。”
“彭先生请讲。”
“我有个徒弟,姓戴,名梓,字文开,杭州人。此人今年十八岁,聪明绝顶,尤其精通火器制造和医术。他跟我学了三年,已经出师了。王先生若需要,我可以让他来帮忙。”
王士元心中一动。戴梓,这个名字他在后世的历史书中见过——此人是康熙年间着名的火器专家,发明了“连珠铳”(一种早期的机关枪),被后人称为“中国火器之父”。如果能得到此人,火器制造就更有保障了。
“太好了!”王士元道,“请彭先生一定要把戴梓请来!”
彭士望笑道:“好,我写信让他来。”
七月初五,王士元完成了江西之行,返回无锡。
这一次江西之行,他成功联络了方以智的四位弟子,每个人都答应为他效力。加上之前的班底,他现在已经有了一个相当可观的人才库——
文有吕留良、黄宗羲、陆世仪、方以智、揭暄;武有陈瑚、张万祺、邱维屏、查嗣韩、林时益、彭士望;联络有方仲文、陈永华、林永昌;护卫有周虎、赵猛、钱大壮、孙安。
这些人分布在江南各地,各自有各自的资源和能力,形成了一张覆盖江南数省的巨大网络。
而王士元,就是这张网络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