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夜色越来越浓,公园里的居民们大多被转移到了地下大厅里,
入口的防护门关上了大半,只留出一条供人员进出的缝隙。
外围防线上,士兵们趴在掩体后面,眼睛盯着自己负责的射界。
偶尔有人低声交谈两句,但很快就安静下来。
凌晨两点四十分,哪怕优化多少代的人类,也还是最困的时候。
李夏正靠在掩体上闭目养神,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张力压低的声音。
“排长,东侧主干道,有动静。”
李夏睁开眼,蹲到张力身边。
单目镜自动切换到成像模式,前方街道上,十几个模糊的人影正贴着墙根往公园方向摸过来。
他们的动作很小心,走走停停,分成三组,彼此之间保持着五六米的间距。
这很明显不是普通乱兵,肯定是有指挥的。
“至少十五个,正在呈三组推进。”
“老孙,你带一班绕到他们侧后方那栋楼里,等我命令切断退路。
二班三班,不要开火,放他们进来。”
老孙应了一声,带着一班贴着掩体边缘无声地撤出阵地,猫着腰钻进了侧面那栋居民楼的门洞里。
那三组乱兵越来越近,成像里已经能看清他们的轮廓,
有的端着步枪,有的腰间挂着手雷,最后面一个人扛着短管状的东西,明显是破工事的发射筒。
“先打发射筒,注意听我口令。”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乱兵们开始散开,第一组占据了路边一辆废弃悬浮车后面,
第二组摸向一栋居民楼的单元门,第三组扛着火箭筒的那个人正在单膝跪地,架设发射姿势。
“开火!”李夏看到对方的意图,没有犹豫,立刻扣下扳机。
两支半能量步枪和两挺轻机枪同时开火。
蓝色的能量弹和火药弹丸在黑暗中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精准地砸向那三组乱兵。
扛火箭筒的那个最先被击中,胸口连中三发,哪怕有装甲也瞬间被穿透,身体往后一仰,火箭筒脱手滑落,在地面上磕出一串火星。
他旁边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交叉火力扫倒。
但剩下的乱兵反应比李夏预想的快,第一组立刻缩到悬浮车后面开始还击,第二组退进了单元门洞里,从窗户和门缝往外射击。
他们的枪法不算精准,但知道利用掩体,知道交替射击压制,不是普通的散兵游勇。
一发火药子弹打在李夏藏身的掩体边缘,溅起的混凝土碎屑打在他的面罩上。
李夏缩回头,在频道里喊:“老孙,封他们退路!”
话音刚落,一班从侧面居民楼的窗户里同时开火。
乱兵们没料到侧后方会有火力点,当场被撂倒了两个。
剩下的开始慌乱,有人试图从巷子里往后撤,被二班的机枪封住了去路。
有人缩在掩体后面不敢露头,被三班从侧翼摸上去一颗手雷解决了。
战斗持续了不到四分钟,十五个乱兵,击毙十二个,重伤两个,还剩一个从巷子里翻墙跑了。
老孙带着人追出去两条街,最后还是没追上,回来时嘴里还念叨“那孙子跑的跟兔子似的。”
“那就别追了,咱们不差一个兔子,收队。”
李夏又在频道里下令,“清点伤亡。”
“一班,刘阳左臂中弹,扩散伤,没伤到骨头,其余无伤亡。”
“二班无伤亡。”
“三班无伤亡,四班……四班,张力和王宇重伤。”
李夏的心猛地一沉,连忙追问,“在什么位置?”
“东侧掩体,乱兵撤退的时候扔了一颗手雷,张力扑上去压住了。”
李夏从掩体后面站起来,快步跑向东侧掩体。
此时张力躺在地上,医疗兵正蹲在他身边,卸下他胸口的装甲。
那颗手雷在他身下爆炸,胸腹部的装甲被炸得凹陷进去一大块,内衬里渗出一片暗红色。
他的脸上全是灰土和血点,眼睛半闭着,呼吸又浅又急。
王宇躺在旁边,左臂和左肋被弹片击中,但装甲挡住了大部分伤害,伤口不算深。
他侧着头看着张力,嘴唇在发抖。
李夏很快就到了,看着刚才还谈笑的张力躺在地上,立刻蹲下,握住张力的一只手。
“张力,张力,医疗兵在给你处理,别睡。”
张力的眼睛动了动,努力聚焦在李夏脸上。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老夏……我…压住了……”
“嗯,你压住了,手雷没伤到别人。”
李夏努力稳自己,但握着张力的手在用力。
“你做得对。”
张力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但牵动了伤口,又疼得皱起眉头。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
医疗兵剪开内衬后,露出下面一片触目惊心的创口,弹片通过能量爆炸,打穿了装甲最薄弱的腹部接缝处,在那里撕开了一个拳头大的洞和数不清的小洞。
“止血钳!快!”
医疗兵的声音变了调,另一个医疗兵拎着急救箱冲过来,两个人手忙脚乱地开始处理伤口。
血浆袋挂起来了,止血凝胶一层一层地往创口上堆,但血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渗。
李夏一直握着张力的手。那只手越来越凉,越来越没力气。
张力的眼睛半闭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嘴角那道勉强的弧度还挂在那里。
“老夏……”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在。”
张力的手在李夏手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握紧,但已经没有力气了。
“替我……替我多干掉几个……”
“好。”
张力的嘴角又扯了一下,然后他的手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垂了下去。
医疗兵正在接入仪器,一下,两下,三下,但心电监测仪上的那条线再也没有波动起来。
“必须立刻输入血液,更换数种人造器官,可我们现在,没有这种条件。”
“必须立刻到第二区医院,那里有……”
一个军医跑到医疗兵旁边,再次尝试接入仪器和循环装置后,张力已经没有反应了,话也卡在嘴边。
李夏还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他低头看着张力那张沾满灰土和血点的脸。
天边露出了第一缕灰白色的光。
方上校走到李夏身边,低头看着已经没有声息的张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军礼。
掩体后面的士兵们,此时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立正,敬礼。
李夏松开张力的手,把它轻轻放在他的胸口。
他站起来,拿起靠在掩体上的步枪,检查了一下能源模块,重新插回去。
“老孙。”
李夏声音沙哑,可此时坚硬如铁。
“到。”
“带一班把周围建筑再清一遍,那个跑掉的乱兵可能会带人回来。”
“是。”
李夏没有再看张力,他知道,他还要守护更多的人,于是转身走向自己的指挥位置。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医疗兵正在用一块防水布把他盖起来,橙红色的晨光照在防水布上,把那块布也染成了暖色调。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