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整,礼堂其他区域的灯光,变暗了一些,而台上的聚光灯亮起来。
这次的司仪是联合会议的第三秘书处的处长,名字比较绕口,李夏记不清他叫司尔特还是斯尔特斯反正有个斯特。
本来因为是其他人种,在联邦和联合会议的高层中不受待见,
虽说现在依然不受待见,但矮个子里拔将军嘛。
维斯塔斯特处长站在话筒前清了清嗓子,然后声音传遍整个礼堂。
全体起立,奏人类联邦行进曲。
所有人站起来,激昂的音乐,从四周的音响中响起,和旗帜互相辉映,旗帜像是随着歌声,在聚光灯下飘扬。
几分钟后,一曲完毕,维斯塔斯特处长示意大家坐下。
大家请坐。
这次,他姿态放的很低,完全没有之前那么高高在上,
原因是他想竞争联合会议三个副秘书长之一,或者跳槽到联邦当总务司秘书长,还需要些支持。
他规规矩矩的站在话筒前,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开始宣读授勋令。
经联合会议临时委员会审议,军事管理会临时委员会核准备案,兹授予以下人员忠诚勋章。
名字一个接一个地从他嘴里念出来,有的熟悉,有的陌生。
李夏坐在台下,听着那些名字在礼堂里回荡,等了一会,终于从这个什么特的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李夏,大尉,星际军官学院计划在读学员。”
身后,学员旅所在的那片区域里,掌声比别处更热烈些。
李夏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在认真听讲,直到另一个名字出现。
张力,中尉,星际军官学院计划在读学员,追授忠诚勋章。
李夏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某个空位上,
那是张力父母的位置,旁边还坐着两个穿深色的中年人,肩并肩,互相靠着。
张力的父亲手里攥着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他母亲靠在丈夫肩上,肩膀一直在抖。
忠诚勋章授完,司仪合上文件夹,又换了一个新的,开始继续诵读。
下面,授予联邦特殊贡献勋章。
和刚才那一套流程不一样的是,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段简短的履历,
哪个单位的,什么军衔,在平定叛乱中做了什么。
“李夏,男,星际军官学院计划学员,叛乱中任学员旅第一团第二营第一排排长,
在第三区街心公园防御战中,指挥所属部队歼灭叛军十余人,击退多股乱兵进攻,
坚守阵地数日,保护避难所内一万四千名平民安全。
李夏听到自己的名字时站起来,沿着过道往台上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有些晃眼。
台上站着一个穿深色正装的老人,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
他是联合会议临时委员会的主席,姓什么来着?李夏记不太清,
但这也不妨碍他走到面前,立正敬礼。
老人简单微笑后并没有动,直到上来的人数达到20个后,几个军官上台,从礼仪官手中取过联邦特殊贡献勋章,别在李夏左胸。
李夏想想也对,这么多人都要分成几轮,光靠老头一个一个戴,这位可能在台上,就跟孙成大议长一起走了。
思绪回转的李夏低头,看着胸口的联邦特殊贡献勋章,它通体为圆形是银白色,边缘是一圈橄榄枝,和地球与一把穿过地球的钢枪。
虽然是赶制的,可李夏没感觉到任何粗糙的点。
钢枪代表武力,地球代表战役,而橄榄枝,在这里代表胜利。
带上去往外一走,人家就知道你在地球打了一次仗,最后还赢了。
总体而言,李夏对这个勋章很是满意。
打量一下,没有和老人握手活动后,李夏转身走下台,坐回自己的位置,
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新勋章,至于忠诚勋章,要在典礼结束后,自行去隔壁登记领取。
就在李夏以为这场典礼要结束时,又是一阵噔噔噔的音乐响起。
伴随着音乐,那个什么特的司仪声音又一次响起。
下面,授予紫青勋章。
说完这句话后,什么特抬手指向台上另一个,聚光灯随着他指的方向移动,
陆正渊从侧门走出来,跟着灯光缓缓走到台上。
他依然穿着那身旧将官常服,肩章上的三颗将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临时委员会主席和陆正渊握手就,从礼仪官手中取过勋章,佩在陆正渊左胸。
紫青勋章,中心镶嵌着打磨成多面体的紫色星源晶体,比赤心勋章大了一些。
陆正渊的手垂在裤缝两侧,纹丝不动,目光平视前方,看着那面巨大的人类联邦旗帜。
台下掌声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李夏也跟着鼓掌,掌心拍得通红。
作为自己的校长,李夏也感觉与有荣焉。
司仪等掌声渐息,再次开口。
下面,请联合会议临时委员会主席,临时政府领导人,康平先生致辞。
聚光灯打在那个头发全白的老人身上。
他穿着深色正装,胸口别着一枚联合会议的小徽章。
走到话筒前,没有任何演讲稿,用目光扫过台下,然后开口。
诸位。
在这场叛乱中,许多人失去了生命,有些是我们的同胞,有些是我们的亲人,有些是我们的战友。
他们的牺牲,我们永远不会忘记。
在英雄的坚守和第二舰队集群的支援下,叛乱已经平定,但善后工作才刚刚开始,
我会让在这场叛乱中犯罪的人,将受到公正的审判,在这场叛乱中坚守岗位的人,将得到应有的表彰,
而那些在这场叛乱中失去家园的人,将得到妥善的安置。
这不止是我个人的承诺,而是联合会议,人类联邦的承诺。
一阵脱稿演讲后,台下掌声又响了很久,显然,大家对这位临时主持工作的康平主席很满意。
掌声渐熄灭,司仪走到话筒前合上文件夹,朗声道:
授勋典礼到此结束,请各位按指引有序退场。
人群开始往外走,李夏也和同学们站了起来,跟着人流往出口方向走。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台上。
那面巨大的旗帜还在那里,聚光灯已经灭了,只有几盏基础照明灯还亮着,把旗面照得有些发暗。
就像如今的地球,虽然战乱结束了,可再次明亮,还要一些时间。
李夏走出礼堂的时,阳光正好。
台阶上站满了人,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周牧从后面走过来,和李夏并肩站着,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
我爸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周牧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他说,周家的路,以后靠我自己走了。
李夏没有接话,他了解周牧此时的心情,
自己敬爱的父亲背叛了自己忠于的联邦,对于一个从小被灌输道德与荣誉,忠诚于信仰的呆子,这种感觉肯定不好受。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台阶上,看着广场上的人群默默散去。
远处,联合会议总部的灰色大楼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楼顶的人类联邦和联合会议的旗帜,在猎猎风中翻卷,也随着风发出簌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