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们陆续告辞时已经快十点了。
李母和秦母站在门口送客,几个婶子临走还往兜里揣了把糕点,不过谁都没有在意。
卧室床上,李夏帮秦钰掖好了被子,但那只被她牵着的手始终不想松开。
李夏在她耳边小声安抚,讲起了他们在火星时的故事,把秦钰逗的很开心,可那层开心下更重的离别。
不过,给力的周岩少将永远给力。
远在星港的许知意,给李夏发来了消息,
大意是军事管理会正式批文,第25临时打击集群解散,各舰队按原属编制归建,让他在家多待几天,不用急着回来。
李夏把终端展示在秦钰面前,她靠着床头,揉了揉眼睛反复看了两遍才松了口气。
“那是不是能多待几天了?”
“嗯,周司令说让我先歇着,舰队拆分归建乱糟糟的,回去也是干瞪眼。”
秦钰嘴角弯了弯,把终端放到床头柜上,拉着李夏胳膊让他躺下。
李夏顺势伸手覆在她的肚子上,掌心下传来轻微踢动,像是肚子里那小子在抗议一样。
“又踢了?”
“天天踢,以后说不定跟你一个德行。”
李夏笑着把脸埋进秦钰发间,闻着那股熟悉的淡淡香味,这次两人都没讲故事,没一会就睡着了。
后面两天,李夏哪也没去,就待在别墅里陪秦钰。
早上推着秦老爷子在小区里转两圈,回来帮李母择菜,陪秦钰在花园里散步,晚上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
秦钰胃口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多吃碗米饭,坏的时候,闻见油味就皱眉,医生说是孕期正常反应,但李夏还是忍不住担心。
日子过得平淡,让李夏心中那张紧绷的弓弦,缓缓疲软,整个身心都放松了不少。
可有时候,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三天傍晚,周岩通过玉衡舰发来消息,可这次不是文字,而是段加密语音。
李夏走到书房关上门,解密后把终端贴在耳边,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安静的背景,像是在某个屏蔽舱里录的一样。
“李夏,狮子座这边氛围不太对,别在家里磨蹭了,尽早走,家里的事不用担心,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他们。”
短暂的录音前后只有不到二十秒,李夏反复听了三遍,眉头紧锁,越皱越深。
周岩是什么人?在狮子座待了一辈子,沙场宿将这四个字,放在他身上没有半点水分,能让他说出“氛围不太对”这种话,说明事情已经变得不可控了。
山里的老猎人,能在晴空万里时嗅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周岩在狮子座这几十年,对这片星域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关系,如掌上观纹般。他既然说不对,那肯定有什么暗流,是李夏这个级别还够不到的。
李夏把这条消息彻底删除,缓缓走出书房。
客厅的光照在他脸上,秦钰正靠在沙发看育儿教程,投影屏幕上是个笑眯眯的中年女医生,在讲解孕期最后几个月的注意事项。
李母坐在儿媳妇旁边织小毛衣,毛线与针头飞舞在手中,淡蓝色毛线和隐隐成型的小衣服,显然是给未出生的小孙子准备的。
李夏走到沙发前坐下,秦钰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投影按了暂停。
“怎么了?”
“明天得走了。”
秦钰手上动作顿了顿,把手里酸杏干搁回碟子里,“不是说要歇几天吗?”
“舰队那边有些事,得提前去处理。”
李夏并没有说具体原因,秦钰虽然看出来了不对劲,但也没有追问。
她不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从认识李夏那天起,就知道他嘴上不说的事,问了也没用。
“要去半人马座了吗?”
“嗯,先去防务局报到,等把情况摸清楚了,再把你们都接过去。”
秦钰眼眉低垂,伸手摸了摸肚子,低声说:“我还想着,你能等到他出生呢。”
李夏伸手揽住她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秦钰把脸埋进李夏胸口,后者甚至能感受到她那越渐粗重的呼吸。
李夏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咬了咬牙,终究没说出心软的话。
秦钰还有几个月才能生产,如今孔雀-半人马防务局情况不明,他不能冒险带着全家人。
把她们留在狮子座才更放心。
虽说周岩看着不靠谱,但哪怕明天联邦分裂了,李夏也相信,周岩能保住自己家人。
李母抬眼看了看沙发上抱在一起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起身把毛线团收进篮子,默默去了厨房。
………
狮子座的清晨如往常般,清新,宁静,那艘停在远处3天的穿梭机,再次迎来远归的人。
曹班长拎着行李包走出门,迎着朝阳踏上穿梭机。
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秦钰昨晚塞进去的两罐酸杏干,本来李夏不想带的,可拗不过秦钰,最后还是放在了包里。
门前,李夏伸手摸了摸秦钰的肚子,小家伙也是应景的踢了一下他掌心。
“我走了。”
“嗯。”
秦钰抬手细心替他整了整衣领,然后冲他笑了笑,“到了要给我带消息回来。”
“好。”
三步回头走走向穿梭机,看着家人们挥手,他也如刚回来时一样挥了挥手。
引擎启动,穿梭机缓缓升空。
舷窗外的别墅越来越小,直到秦钰和家人的身影慢慢变成模糊的点,李夏也舍不得收回视线。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多想让穿梭机回去,把她们全都给带上,可李夏知道那不现实,前路未明,带着她们反而更危险。
闭上眼睛陷入自我调节的李夏,再睁开时,细腻的情感已然散去,地狮主星星港缓缓浮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