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兄弟默默把电击棍藏在身后,站到桑妩身侧。
邵衡看见两个幼崽跟过来,脸上的笑淡了。
“去照顾伤员,别打扰贵雌休息。”
说着将两人推走。
桑妩无所谓,提着营养膏走进控制室,在器械台旁坐下。邵衡殷勤地倒水,又翻出一件干净的外套。
“贵雌就先委屈换这件。”
桑妩接过衣服,顺手贴上邵衡的脖子。
邵衡说话的声音停住,随即主动向她靠近,露出更多脖颈。
力量顺着掌心进入身体。
桑妩不挑,杂碎的力量也是力量。
被关在门外的偷看的谢临渊皱眉。
方才桑妩想摸他的龙角,是他躲开了。
现在她却在摸邵衡的脖子。
如果他当时没有退开,桑妩是不是就不用靠近这个坏人?
他的龙角洗干净了也很好摸。
邵衡将桑妩的举动当成了默许,伸手想揽住她的腰。
谢临渊握紧了电棒蓄力。
但桑妩比他更快。
她扣住邵衡手腕,借着刚吸收的力气,将那条手臂拧到男人背后。
邵衡惨叫着弯下腰。
“贵雌,您……”
金属药箱砸在他脑袋上。
男人没能说完,便沿着器械台滑了下去。
谢临澈伸出去准备救人的手停在半空,与自己兄长互看一眼。
姐姐好像不用他们救。
桑妩将药箱放回原处,踢开邵衡挡路的腿,推门出来,看到两小只就蹲在门口,不由笑了。
“小可爱,你们在这里是担心我吗?”
谢临渊看着倒地的成年雄性,悄悄关闭了电击棍。
桑妩套上外套,用清水洗去手上的灰尘,又挤开一支营养膏。
可惜味道实在不怎么样。
黏稠的膏体带着人工莓果的甜味,咽下去以后,舌根发苦。
一点不如烤虫肉。
烤虫肉虽然长得难看,至少有油脂和肉香。要是能撒点盐,味道应该更好。
谢临澈看她皱眉,递来清水。
“姐姐喝这个,味道就没那么重了。”
桑妩笑着接过,又顺手摸了摸可爱的小犄角。
谢临渊愤愤地看着自己讨人喜欢的弟弟,把手中的水瓶放下了。
十几分钟过去。
躺在控制室邵衡里的没醒,外面也始终没有传来机甲的声音。
小熊猫他们收到救援信号,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呢?
不过他现在应该也忘了桑妩这个人了吧,分开了那么久。
忘了最好。
等小熊猫赶到,她便可以若无其事地重新介绍自己。
兔族雌性正收拾折叠床,看见她,手里的毯子停了下来。
“这位贵雌是?”
她望向谢临渊。
“你们从外面接回来的吗?”
像是浑然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
谢临澈急忙解释:
“兔子姐姐怎么不记得,是桑妩姐姐把绯岚姐姐放出来了。”
绯岚听见自己的名字,扶着床沿坐直。
“谁把我放出来?”
狐族雌性疑惑地看向桑妩。
“终端重启以后,病房的应急锁就开了。临渊,我记得是你接通了能源。”
谢临澈张了张嘴。
她们不记得了。
眼前的人甚至不知道桑妩叫什么。
谢临渊转头看向控制室。
他以为邵衡忘记桑妩,是因为脑袋被砸伤。
可这些雌性没有受伤,也没有昏迷。
她们与桑妩分开了一段时间,便把关于她的事情全部忘记。
里间传来推门声。
邵衡扶着额头出来,看见桑妩,又摆出那副恭敬神情。
“这位贵雌,您什么时候来的?”
又开始了。
桑妩早就习惯。
“我和他们待一会儿,不用你招待。”
邵衡正要开口,兔族雌性便叫住他,询问救援抵达的时间。
他忙着维持自己掌控一切的模样,走向信号台。
谢家兄弟却不肯离开桑妩。
如果分开以后就会忘记,他们得留在桑妩身边。
桑妩坐回折叠床,低头处理短刀上残留的虫血。
一颗黑发脑袋出现在她面前。
谢临渊站得笔直,却把头低了下来。
两枚圆钝龙角从发间露出。
“桑妩姐姐。”
他的声音有些别扭。
“你刚才想摸这里。”
桑妩抬头,发现小男孩竟然主动将龙角送到了手边。
那副严肃表情仿佛在说,他愿意了。
他不会哄人,也不知道姐姐喜欢什么。既然她方才想摸龙角,他便愿意把龙角交给她,多摸一会儿也没关系。
“角不摸了。”
谢临渊抬起头。
原来等他愿意,桑妩已经不想摸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把准备解释的话咽回去。
桑妩却伸出手。
“尾巴给我看看。”
细瘦的黑色龙尾停在腿后。
谢临渊迟疑片刻,将尾巴挪到床边。
桑妩用掌心托起尾尖。
幼崽的鳞片尚未长开,尾巴也远没有成年后那么强壮。她顺着鳞片摸了两下,忍不住对它说话。
“你现在这么小一只啊。”
谢临渊站在床边,肩膀僵硬。
桑妩又捏了捏尾尖。
“以后长大了,要站在我这边懂吗,主人可恶你很可爱。”
谢临澈忍了半天,终于笑出声。
“姐姐,你怎么只跟哥哥的尾巴说话?”
桑妩抬头看向谢临渊,小孩立刻把皱着的眉头放平。
“尾巴听得懂的,尾巴比本人善解人意。”
谢临渊不知道桑妩为什么要教育自己的尾巴,可桑妩似乎很高兴。
他便没有抽回来。
谢临澈也挤到床边,歪着脑袋看哥哥。
“哥哥,你脸好红。”
谢临渊转过头,不想理他。
桑妩正想再逗两句,头顶通风口便传来金属摩擦声。
栅格向下鼓起。
一条灰黑虫足穿过缝隙,钩住了固定框。
尖叫声在避难区里响起。
雌性们抱起幼崽躲避,折叠床被撞倒,整个房间乱作一团。
桑妩松开龙尾,抓起短刀。
“邵衡,封住窗子!”
男人却已经躲到折叠床后。
虫族从他头顶掠过,他连滚带爬地逃向控制室,甚至想把门关上,将外面的人全都隔开。
桑妩一脚踢开门板。
“滚出来帮忙!”
邵衡缩在器械柜后,根本不敢露头。
谢临渊将空药箱推到采光窗下,爬上去拉紧防护板。绯岚与兔族雌性合力搬来柜子,堵住窗边的缝隙。
通风口却不断有虫族涌入。
谢临澈开了一枪,枪身随即亮起能源不足的警示。
桑妩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俩,抓住墙边的灭火器。
体力必须用在刀刃上。
她守住过道,准备迎着扑来的虫群奋力一搏。
就在这时。
门外响起密集的枪声。
扑到她面前的镰翼虫被能源束贯穿,接连落地。
紧接着,一道有点耳熟的雄性声音传了进来。
“第九远征军第一机甲团,银刃突击营!已收到求救信号,所有人退开入口!”
随即,防护门被推开。
之前见过的裴曜首先跨过门槛。
而在他身后的那人。
黑色军帽压住额前碎发,银黑军装肩线硬挺,军靴踏过散落的虫尸。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扣住枪身,枪口压低,护腕上沾着尚未干透的虫血。
身后的士兵分守入口,等待他的指令。
桑妩握住灭火器的手停在半空。
那人军帽两侧露着圆润兽耳,蓬松的环纹长尾垂在腿后,除此之外,眼前这名军官已经有了十二年后赫连少将的模样。
她竟有些不敢叫他小熊猫了。
不过,他们已经分开这么久。
小熊猫。
你还认识我吗?
仿佛听到了桑妩的疑问,赫连朔转过头。
帽檐下,那双墨绿色眼睛看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