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后,万苓带人去外面转了一圈。
母婴店后头的小巷里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尸体,有几具已经被啃得只剩半截身子,青灰色的肠子挂在断裂的栏杆上,苍蝇嗡嗡地绕着飞。
再往远处追了一段,地上断断续续都是拖拽的血痕,最后拐进一条死胡同里彻底没了动静。
二十个人来,只有两个跑得快的捡了条命,其中一个还少了半条胳膊,估计也活不过这个白天。
阿铁回来时脸色不大好看,只说以后夜里得更警醒些,这种畜生什么时候都有,防得住人,防不住人心。
这一夜折腾得太狠,众人一直睡到中午才陆续起来。
太阳从窗户斜照进来,空气又闷又黏,楼上楼下都静悄悄的,只有阿良在一楼轻手轻脚地烧水,怕吵醒大家,连锅盖都不敢磕出声。
鹿婉梨缩在帐篷边上,后背靠着门框,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眼下青黑一片,手里还握着那把银色手枪。
她睡得很浅,眉心微微蹙着,像在梦里也提着心。
鹿时郁醒过来的时候,先看见的就是她这副模样。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她红肿的眼皮,落到她干得起皮的嘴唇,最后停在那只因为握枪太久而指节发白的手上。
他慢慢动了动被捆了两天的手脚,骨头像生了锈,每动一下都又麻又疼。
他试着调动异能,发现体内的两股能量都比之前更加凝实粗壮,尤其是那枚空间,不再只是虚虚的一团,掌心一翻,空间之力竟能凝成半透明的实体。
他双二阶了!雷系本来就是异能里比较厉害的,如今连空间异能都升级了。
他调动空间刃,轻轻一划,把自己身上捆着的藤蔓和登山绳无声割开。
他坐起身,活动着僵硬的手腕,关节咔咔响了几声。
他想把鹿婉梨手里的枪拿走,好让她睡得舒服些,手还没碰到,她却猛地睁开了眼!那眼神冰冷吓人,像被人从噩梦里拽出来,带着未散的杀气。
等看清是鹿时郁,那层防备才轰地垮下来,她眼睛一红,把枪收进空间,伸手就往他额头上探。
“哥,你感觉怎么样?还烧不烧?”
“没事了。”
鹿时郁由着她摸,又主动把掌心摊开,催动异能。
一道银灰色的光在他手心里旋转、收缩,最后凝成一颗鸡蛋大小的光团,带着空间特有的细碎裂纹。
鹿婉梨怔了一下,随即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哥哥,你空间异能也升级了!”
“嗯。”他点头,“我现在双二阶。伤口也好得差不多了,应该是异能升级的时候把病毒冲掉了。”
鹿婉梨鼻子一酸,猛地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声道:“呜呜,哥哥你终于好了……这几天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怕你变成丧尸,多怕你忽然就只留下我一个人……”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全变成了压抑的哭腔。
鹿时郁任她抱着,一手抚着她的后脑,低声说:“没事了,我没事了。”
他想,幸好没变成丧尸。
不然这个小傻子可怎么办。
“再睡会。”他哑声说,“我守着你。”
鹿婉梨摇头,抹了把脸:“我没事了,等会去车上补觉,你肯定饿了吧!我去给你熬点粥。空间里新收的米,阿良说比普通大米香。你异能刚升级,得多吃点。”
她说着就要起身,被鹿时郁拉住了手腕。他看着她瘦了一圈的小脸,心里钝钝地疼。
末世之前,她哪里需要操心这些?现在倒好,又当指挥又当后勤,他想起很久以前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
他不想她长大他希望她永远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地跟自己要这要那,撒娇耍赖都好,不用学什么懂事,不用替谁扛事。
“我不饿。”他把她按回自己身边,“你再陪我躺一会儿。”
鹿婉梨没再坚持,鹿时郁用空间里的热水去另一边冲洗干净,然后搂着鹿婉梨躺下。
他刚冲洗过,身上只有清清爽爽的皂味,鹿婉梨也是真累了,闭上眼没一会儿,呼吸就绵长起来。
鹿时郁半靠在帐篷里,一手揽着她,一手把玩着那团刚刚升上来的空间之力,眼神却一寸寸冷下来。
昨晚那些人,他记住了,刀疤背后是谁,不用动脑子都知道,是林倩倩。
那女人三番两次把手伸到他的人头上,早该处理了。
只是现在还没到基地,他们跟着大部队走,名面上不方便直接动手,而且她现在跟陆北深那边态度暧昧,真动手,容易把整个鹿家车队卷进官方和各大家族的漩涡里。
他不怕事,但不能让兄弟们跟着他陪葬。
这笔账先记着,等到了北边安全基地,有的是机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鹿婉梨醒来时,天已过午后,楼下飘来米粥的香气,还有阿良压着嗓子跟人说话的声音。她睁开眼,鹿时郁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坐在窗边擦枪。
他抬头看见她,唇角弯了弯:“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阿良熬了粥,就是你给他那些空间里新收的米。”
“你吃了吗?”她一边爬起来一边问。
“等你就着一起吃。”
鹿婉梨瞪了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飞快地洗漱完,又跟万苓他们说了一下,让大家先别急着动身,吃完饭再商量今天怎么走。
阿良把粥端上来,配了几样清淡的小菜,还煎了几张鸡蛋饼。
鹿时郁的饭量果然大得吓人,一碗接一碗,连阿良都看得直咧嘴。
鹿婉梨只吃了几口就饱了,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看他吃,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慢点,没人跟你抢。”她给他夹了块酱瓜,“异能者饭量大我知道,可你也不能往死里撑。”
“饿了好几天。”鹿时郁含糊道,“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鹿婉梨扑哧笑出来:“等到了基地,给你烤一整头乳猪,谁不让你吃都不行。”
万苓从楼下上来,把昨晚的事又细说了一遍。
鹿时郁听得很安静,只问了句:“跑掉的两个,什么特征?”
“一个黄毛,瘦高个,跑的时候摔断了门牙。另一个左臂被丧尸连皮带肉撕下去半截,估计活不过今晚。”万苓说。
“黄毛。”鹿时郁重复了一句,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冷光,“他最好死在路上,别在基地让我碰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