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峰这几日格外热闹。
李紫锋筑基成功的消息传开之后,整座李家像是一下子被点燃了。
请帖一张张从碎星峰飞出,送往周边交好的修仙家族,也送往那些常年往来碎星岛的散修手中。
一时间,山门内外人影往来,灵舟停靠在海岸,飞剑破空声此起彼伏,连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各家长老、少主都纷纷现身,赶来参加李家数十年难遇的大典。
大长老陨落的阴影还未完全散去,筑基成功的喜讯便已经压过了那份悲意,让整个李家都透着一股久违的昂扬。
碎星峰脚下,甚至还顺势办起了一场小型宝物交换会。
李家拿出了一批一阶丹药、一阶法器、一阶灵符,摆在山道两侧供来客挑选。
散修们拿着多年积攒的灵石,在摊位前看得眼花缭乱,换走自己最需要的物资。
而一些大族修士,则更喜欢搜罗散修手里那些来路不明却罕见稀奇的灵物。
一来一回,倒也各取所需,热闹得很。
只是这一切,李玄都没有参加。
他此刻正坐在海寻兽背上,迎着晨光缓缓离开碎星岛。
今日的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刚离开家族时的少年。
三十二年的修行生涯里,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自远行。
此前唯一一次离开家族,还是驻守黑岩岛。
而如今,他要去六千里外的玉泉岛。
那里是周边万里海域中最大的修仙坊市之一,玉泉坊更是这一片海域里最繁华、最重要的修士聚散之地。
掌控那片海域的势力,乃是苍渚岛黄家。
那是一个传承八百余年的庞然大族。
族中有紫府老祖坐镇,筑基修士十二人,单从表面实力来看,远远强过如今的李家。
可也正因为如此,李玄此行肩上的担子才不轻。
一来,他要替筑基后的父亲李紫锋坐镇李家在玉泉坊的商铺。
二来,他也想借着这次独行,寻找属于自己的突破机缘。
练气八层巅峰已经困住他一段时间了。
若一直闷在地火灵窟里闭门苦修,未必能等来那一线契机。
老族长李守亦也正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才点拨他外出历练。
离开之前,李玄先去了一趟洞府,向父母和义母李紫静都道了别。
李紫静嘴上虽然说得轻松,给他塞的东西却一点都不轻松。
一叠厚厚的保命灵符,外加几件适合随身携带的小法器,全都塞得满满当当。
李玄至今都记得,她一边往自己储物袋里塞东西,一边还故作嫌弃地说,出门在外可不能丢她这个义母的脸。
李玄心里明白。
这哪是什么嫌弃。
分明是怕他在外头吃亏。
……
海面之上,风势浩荡。
李玄骑着海寻兽,一路顺着家族早已布设好的路线前行。
李家在碎星岛至玉泉岛的海线上,早已布下了数十处不入阶上品铁磁牵引阵。
这种阵法不大,威力也不强,却胜在实用。
每隔一段距离,海面便会出现一处阵基节点,持有阴阳磁针的李家修士只要靠近百里之内,便能感应到方向,不至于在茫茫大海中迷失。
李玄刚开始听到这东西时,还在心里暗暗吐槽,觉得它像极了前世通信基站。
只是现在想来,这种阵法对李家这种小家族而言,已经算得上极为珍贵的手段了。
毕竟在乱星海,最怕的从来不是走得慢,而是走丢。
海面赶路,最先遇到的危险是风暴。
李玄这一路上,足足撞上了三次。
好在海寻兽感知极强,每次风暴还未彻底逼近,便会提前发出低沉嘶鸣。
李玄也已经学聪明了。
一旦察觉海面气压不对,便立刻寻找最近的荒岛,躲进山洞里避风避雨。
狂风卷浪时,海面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搅得天翻地覆,雷声夹杂着海潮轰鸣,哪怕隔着数十里都能让人心惊肉跳。
李玄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场面时,还真有些震撼。
可真正让他印象深刻的,却不是风暴。
而是暗流漩涡。
那东西没有半点征兆。
前一息海面还风平浪静,下一息脚下海水便突然塌陷,整片区域像被什么巨兽张口吞掉,连人带兽都能瞬间拖进深海。
李玄第一次遇上时,几乎只来得及反应一瞬,整个人和海寻兽便一起向下急坠。
若不是老族长早早给他准备了水遁灵符,海寻兽又足够机警,恐怕他早就被卷进暗流里,连骨头都不剩。
那一次脱险之后,李玄足足出了一身冷汗。
自那以后,他每次赶路都格外小心。
神识始终铺开,时刻留意前方海面变化。
与此同时,周身还贴满了水遁灵符,生怕再撞上一次暗流漩涡。
代价也很明显。
他每天赶路的速度,从最开始的五百里,硬生生降到了不足三百里。
可速度慢一些,总比把命丢在海里强。
李玄对此并不觉得难受。
他是出来历练的,不是出来送死的。
……
半个月后。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海上节奏。
白天赶路,夜里找岛。
这天黄昏,海寻兽忽然抬起头,冲着前方一座不起眼的荒岛低低嘶鸣了一声。
李玄顺势看去。
那是一座很普通的小荒岛,岛上没什么灵气,看上去也并不起眼。
可荒岛终究比大海稳妥。
他拍了拍海寻兽的背,让它靠岸。
进入岛上之后,李玄很快找到一处背风的山洞。
山洞不深,却胜在隐蔽。
他先给海寻兽喂了一颗精元丹,又在洞口挂上了示警铃档,让海寻兽留在外面守夜。
海寻兽已经被驯化多年,感知远胜寻常野兽。
只要有生人靠近,它便能第一时间察觉。
这也是李玄敢独自赶路的底气之一。
安排妥当后,李玄才盘膝坐入山洞深处,闭目恢复白日赶路消耗的神识。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
洞外海风轻轻拍击着礁石,发出一阵阵低缓的呼啸。
李玄并未完全入定,而是始终保留着一缕神识在外。
越是走到外面,越不能掉以轻心。
他很清楚,乱星海可不只是海兽和风暴。
更危险的,是人。
……
午夜时分。
海寻兽忽然猛地抬头,鼻翼微张,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警示嘶鸣。
紧接着。
铃档发出清脆震响。
叮铃!
李玄瞬间睁眼。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轻拍腰间储物袋,一面深蓝色盾牌骤然飞出,迎风暴涨。
渊鳞盾!
下一刻。
他整个人已经冲出山洞,手中盾牌横在身前。
几乎就在他刚刚冲出洞口的刹那,一道金色圆锥状法器破空而来,速度快得惊人,狠狠撞在渊鳞盾上。
铛!
一声巨响。
山洞前方碎石飞溅,气浪横扫四周。
李玄脚步一沉,连退半步,脸色却没有半点惊慌。
对方偷袭失败,显然也有些意外。
草丛后方,两道黑影缓缓站了出来。
一高一矮,两名身穿黑袍、脸上蒙着布巾的散修,手里都握着法器,眼神阴沉而贪婪。
而李玄神识微微一扫,便察觉到另一处地面上还有极细微的波动。
第三个人。
藏在地下。
这帮人,果然是有备而来。
“小子。”
其中一名黑袍散修阴笑一声,目光死死盯着李玄手里的渊鳞盾。
“把这件防御法器交出来,我们可以饶你一命。”
李玄看了他一眼,神情平静得出奇。
“你们是散修海盗?”
另一人冷笑。
“知道了又如何?”
李玄淡淡问道:
“既然如此,若我报出身家,你们会放我离开吗?”
两名散修明显一怔,随后齐齐大笑起来。
“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好人?”
“既然盯上你了,哪还有放你走的道理。”
“不过你放心,若你身上宝物够多,等会儿我们心情好,说不定会把你尸首送回家族。”
说话间,那人已经抬手一挥。
一面赤红色旗幡缓缓展开,幡面上黑气缭绕,看上去明显不是什么正道法器。
李玄目光微微一闪。
他没有继续废话,只是默默抬起右手,掌心似乎不经意地垂落到袖中。
两名黑袍散修见状,还以为他被吓住了,脸上的笑意更浓。
可下一刻。
李玄袖中寒光骤现。
四把铁牙刺如同四道黑线,瞬间朝着他身后草丛飞射而去。
噗!
噗!
凄厉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草丛瞬间炸开。
泥土翻飞间,一道人影猛地从地底窜了出来,捂着胸口踉跄后退,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另外两名黑袍散修脸色骤变。
“老三!”
“三弟!”
李玄站在原地,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多了一丝冷意。
他早就察觉到地底有人埋伏。
刚才故意与这两人周旋,不过是想拖住正面,给暗中的第三人来一下狠的。
如今看来,这一下,果然没打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