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称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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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放学他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往公交站台的方向去了,我站在校门旁边的梧桐树后面看着他,等他走得够远了才从树后面走出来。
我没有跟上去,我只是想知道他往哪边走。
站在那看着他离开的过程让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把他放进了一个只有我能看见的盒子里。
他太容易被人盯上了。
他走路的时候不看周围,步子不急不慢,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很安静。
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他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我跟上去了,我抱了他,我不知道为什么……
他说我犯病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抱着他的笔记翻来覆去地看,纸页上有他的字,圆珠笔留下的痕迹,每一道笔画都是他亲手写的。
……
我在这所学校里能待下来是有原因的。
我妈跟这里的教导主任是姐弟。
她管他叫弟,我得管他叫叔叔,开学前我妈来找过他一次,在教导主任办公室坐了一下午。
他们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妈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后来我的体检表上精神病史那一栏是空的,入学登记表上父母信息那一栏填的是我妈的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的时候给我看过一份文件,上面写着“特殊情况备案”几个字。
她跟我说“有什么事情跟我说”,我说“好”。
她看我的眼神跟其他人看我的眼神不一样,没有那么紧张,也没有那么小心翼翼。
她只是看着我,像看一个普通的转学生。
她对我妈是有承诺的,那笔钱打到了她的银行卡上,具体多少我没看过,但我妈转账那天晚上打电话说了很久,声音压得很低,我在房间里听不太清。
后来班主任跟我说过一次:“你妈妈不容易,你要好好读书”。我说我知道。
我知道我妈,她离了婚,一个人住,每个月给我打生活费,偶尔来看我一次,带我去外面吃饭。
她坐在我对面,筷子夹着菜,不怎么吃,大多数时候在看我,她跟我说:“别有压力。”
我说“没有。”
她走的时候在车站抱了我一下,她的肩膀很窄,比我记忆中更窄了,我看着她走进检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了。
我知道她管不了我,她只是不想承认。
今天被叫到办公室之前我就知道班主任会跟我说什么,她让我复印他的档案。
我翻开他的档案袋,家庭信息那一栏只有他姐姐的名字。
父母那一栏是空白的……
他没有爸爸妈妈,只有一个姐姐。他姐姐管他很严,他之前在纸条上写了一个“嗯”字,那个字写得很工整,很听话。
我坐在他旁边,手指搭在书页边缘,慢慢地蹭着纸面。
我想到这些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我的膝盖碰到了他的大腿外侧,他往窗户那边缩了一点,偏头看了我一眼。
他大概以为我又犯病了,我看到他那个眼神了,像在看一个不正常的人,我以前见过这种眼神,很多次。
初中的那些同桌看我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后来他们就转学了,或者我转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