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把身子养利索了,就是咱轧钢厂的临时工。工资不高,可够你一个人填饱肚子。活儿干好了,转正也不是没戏。
你琢磨琢磨,只要踏踏实实卖力气,工级能往上涨。到时候娶个媳妇,三年抱俩,五年搂三个……
李怀德正说得来劲,蒋医生斜眼瞅了他一下。
三年抱俩,五年搂三个。
想想就挺美。
这李怀德不愧是轧钢厂的副厂长,嘴皮子确实溜。
他忽然发现,这逃荒来的小子眼神不对了。没以前那么 ** ,像是有了点光。
“我是临时工?不用再跑路了?”
张军嘴里嘟囔着,脸上还带着茫然。
“我还能有个自个儿的家?”
“没错没错——”
李怀德看到这反应,声调也高了几分。
“从今天起,你就是咱轧钢厂正儿八经的临时工了。房子早晚能安排上,媳妇孩子也不会少……”
“再也不用东躲 ** 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听蒋医生的,赶紧把伤养好。早一天好起来,早一天给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
这话说得到位,听着就让人心里热乎。
张军眨了几下眼,脸上的表情活泛了不少。
他皱了皱眉,嘴里“嘶”
了一声,像是哪儿疼。手捂上脑门,揉了揉。
接着愣愣地看着李怀德,目光慢慢从迷糊变成了亮堂。
“您是……开车撞我的那位同志?”
“对,是我,李怀德。”
李怀德脸上僵了一下,还是赶紧应了声。
总算想起来了。
真不容易。
搭进去一个临时工的活儿,再加一两间房。
也还好,不算亏。
孙建设攥紧了拳头,脸憋得通红,整个人激动得不行。
总算记起来了。行,这事算揭过去了。
“李同志,你是李同志!我想起来了,真真切切想起来了……”
张军说着,眼眶泛了红。
“李同志,不对,该叫您李厂长。您是个好人。刚才我晕过去了,是您送我来的医院。谢谢,真的谢谢您……”
“要是……要是没碰上您,我都不晓得该咋办了。”
听见这小子喊他“李厂长”
,李怀德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跟三伏天灌了瓶冰镇汽水似的。
这小子觉悟挺高,不错。
不像那个傻柱,一个破厨子,长得老相,邋里邋遢,还拽得跟什么似的,一点都不懂得尊重领导。
要不是看他炒菜有两下子,早把他打发到锅炉房烧煤去了。
当然,这话也就是心里转一圈,嘴上没说。
李怀德立刻摆手,笑得特别热乎:“别别别,还差着一步呢,副的,副厂长。”
“李厂长。”
张军一脸认真,口气笃定:“在我这儿,您就是正儿扬长。您给了我饭碗,还给了我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你这小同志啊,呵呵……”
李怀德伸手隔空点了点他,脸上的笑纹更深了。
“张军,嗯,这名儿不错。”
“行了,不提这个。救死扶伤嘛,当干部的谁碰上不得搭把手?不值当挂在嘴上。”
站在李怀德身后的蒋医生听到这话,眼神一下就变了。
真 ** 不要脸。
明明人是被他撞的,到嘴里就成了救死扶伤。
还得是政工出身,这嘴皮子一翻,连自己都能哄得住。
正愣神呢,张军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
“大夫,是您给我治的伤吧?谢谢您。”
“嗨,当大夫的,救死扶伤那是本分,不值一提。”
蒋医生回过神,摆了摆手,笑呵呵回了句。
只是说这话的时候,他故意瞟了李怀德一眼,那眼神里藏着什么,谁也说不准。
“咕噜咕噜……”
张军的肚子突然响了起来。
“哟,瞧我这脑子。”
李怀德一拍脑门,心情大好。
“饿了吧?想吃啥,我这就让人去弄。”
张军脸都烧红了。
他大概是头一个刚穿越过来就饿得肚子直叫唤的穿越者吧?这也太给同行丢人了。
不是说穿越的人都带金手指吗?
他那玩意儿呢?
怎么也没听见“叮”
的一声响。
算了,现在顾不上琢磨这个。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能来碗棒子面糊糊就成。”
“那哪行?”
李怀德板起脸,故意装出生气的样子。
“你现在这身子骨虚得很,光喝糊糊哪补得回来?必须白面大馒头,再配上一碗红烧肉。”
“那个小孙,赶紧跑一趟,整几个馒头、弄份红烧肉来。”
“得嘞,李厂长。”
孙建设应了一声,扭头就往外走。
“咕噜咕噜……”
大概是听到馒头和红烧肉,张军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两声。
他也无语了。这原身到底饿成啥样了,这身体反应也太大了。
“等等。”
蒋医生在这时候喊住了已经走到门口的孙建设。
他转头看着张军,语气郑重。
“张军同志,你身子底子太差,脑袋也受了伤,刚缓过来劲,现在沾不得那些油水大的东西。最好的法子,先喝点清淡的小米粥,养养肠胃,对你恢复有好处。”
张军愣住,眼神里多了一丝幽怨。
——
张军总算吃上了穿越后的头一顿饭。
小米粥,没别的。
搁在那个没有添加剂、没有速成技术的年代,小米的香气纯粹得很,光闻着就能让人肚子咕咕叫。
他饿得发慌,端着碗猛灌。
大概是原主之前喝棒子面糊糊养成的习惯,张军端着碗沿,一边吸溜一边转碗,下一口不会烫嘴,碗底也舔得干净。
粥一进嘴,甜软糯香,整个味蕾都炸开了。
咽下去以后,暖意顺着喉咙往下走,胃里暖烘烘的,连精神头都像好了几成。
两碗下肚,蒋医生拦住了他。
“你现在消化系统还没恢复,胃壁薄,一次吃太多对胃是负担,对伤口恢复也不利。”
“呃——”
张军舔舔嘴唇,有点不好意思,“蒋医生,太久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了,一时没刹住。”
蒋医生笑出声。
“理解,慢慢调整就行。三四个钟头以后还能再喝一顿小米粥,先把胃养起来,明天就能上主食了。”
李怀德看张军气色好了不少,心里也松了口气。
总算把这块烫手山芋放下了。
他笑着开口:“张军同志,你踏踏实实在医院住着养身子,工作的事、住的地方,你都别惦记。我既然应了,就会给你弄好。”
说到这他顿住,转头看向蒋医生:“蒋医生,厂里那边还有事要处理,这边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蒋医生语气客气:“不碍事,人在我这儿,我会盯着。李副厂长,你忙你的就是了。”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位是红星轧钢厂的副厂长。
李怀德能靠他岳父的背景往上爬,但真正让他短短几年从后勤主任坐到副厂长位置、甚至能和杨厂长叫板的,是他的手腕。
这种人,蒋医生不介意卖个面子。
李怀德点了点头,又看回张军:“小张,好好养着。这几天的伙食我会让小孙安排,我还有点事要先走,等抽出空再来看你。”
张军赶紧说:“李厂长,您太客气了。您已经帮了我大忙,我都不知怎么谢您才好。”
李怀德拍拍张军肩膀:“好好养着,养好了早点过来上班。”
张军红着眼眶说:“厂长,您对我有恩。往后您指哪儿,我打哪儿,您就看我怎么干吧。”
这话说得李怀德心里舒坦。
这小子懂事,知道感激。
李怀德笑着点点头:“都是自己人,不说那些客套话。”
说完转身走了。
张军盯着病房门关上,这才松了口气。
他是从后世穿过来的,知道再过几年就要变天。
李怀德这号人物,往后能在轧钢厂掌舵十来年,整个红星厂都得听他的。
这条大腿必须抱稳。
巴结好李怀德,至少能保自己平安。
穿过来之前,张军看过不少那几年的资料视频。那些被打倒的人下场有多惨,他心里清楚得很。能留下条命就算烧高香了。
很多人不喜欢李怀德这号人。
说他贪财好色,手段狠,杨厂长就是被他整下去的,实打实的反派。
张军倒觉得未必。
在那个年代,李怀德这样的干部才是真实的人。
个人再怎么蹦跶,也得顺着潮流走。对错这种事,只能留给后人去评。
至少那个节骨眼上,他没做错什么。大势所趋,谁也拦不住。
只能说这人对政治敏感,风向抓得准,办事有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事做到什么程度。
不能说他是个好人。
但绝对是个能人。
说他人坏,又能坏到哪去?
把杨厂长整下去了,也没往死里逼。让人扫地去了,这已经算是留了余地。
再说那个杨厂长,真就是好人吗?
看着浓眉大眼,穿上中山装有模有样,一副正人君子的派头。
可实际上呢?
除了画饼就是钻营。
剧里的傻柱,算是杨厂长的人。杨厂长说什么他听什么,一手厨艺给杨厂长撑了多少回面子。
杨厂长让他给上级领导做私宴,傻柱二话不说就去。
这下属够忠心了吧?
跟着杨厂长干了一二十年,到头来不还是个八级厨师?
口头表扬倒是没少给。
可那玩意儿顶什么用?
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裳穿?
就算杨厂长倒了霉,傻柱也没把他扔下不管。隔三差五偷偷摸摸送点吃的过去。
那年头,谁跟被打倒的人走得近,谁就得跟着倒霉。一个不留神,就被划成同伙,下场惨得很。
后来杨厂长官复原职,给了傻柱一个食堂主任的差事。这事发生的时候,已经过了十多年了。
说难听点,这报答也太抠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