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林小北参加真人秀比赛的第五天。
山里那组的状态反而出奇地好。林小北在溪边用石头垒了个小灶，蒸出来的土豆居然颗颗开花。
苏念把节目组发的旧衣服剪了，给自己编了双草凉拖。两个人在镜头前互相梳头，一个说“你辫子歪了”，一个说“你手比风还凉”。
弹幕一片“磕到了磕到了”。
唐小糖坐在办公室里，抱着暖手宝嘿嘿笑。周铭从旁边经过，问她笑什么。唐小糖说：“你看看人家，在野外都能处成姐妹。”
周铭说：“比不了。我一天不喝咖啡就会死。”
夏宇送完雕塑后，顺便开了个小型会议，把改签的文件都签了。
韩霜说：“夏总，您今天很有效率。”
夏宇则笑着回应：“谢谢夸奖。”
他上午开了一个短会，把该签的字签了，该点的头点了。
韩霜说：“夏总，您今天很有效率。”
夏宇则笑着回应：“谢谢夸奖。”
韩霜说：“那明天呢。”
夏宇说：“明天的事，后天再说。”
韩霜没再问。她知道，这人今天的心不在公司。
夏宇离开公司，发现有新的消息。
是徐佳琪发的，问有没有空，出来玩。然后发了条勾引的表情，附带上林一的美照，夏宇哪能受得了这种。
电梯里他看了眼手机。徐佳琪又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闹哄哄的，像有人在打火锅：“夏总！你猜我们在干嘛？学校后门新开了一家自拍馆，巨出片！你今天有空不？我和林一都想你了。你上次说带我们吃大餐，这话还算不算数？”
夏宇听完，想起刚中奖那阵子，他在大学城门口按喇叭，把两个姑娘逗上车，一路吃火锅、玩密室、在酒吧听民谣。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有钱真好”。现在他满脑子也是。
他回了一条：“定位发我。二十分钟到。”
徐佳琪秒回：“夏总今天有空了？我们不找你，你就不会主动点？”
夏宇说：“工作忙，工作忙”。
车到大学城时，就看见两个姑娘从校门方向跑过来。
徐佳琪跑在前面，穿了件奶白色短款羽绒服，下面一条灰呢短裙，再往下是一双厚灰丝，配一双黑色小方根短靴。脸被风吹得发红，耳垂上一对毛球耳环，晃得像两颗糖球。她看见夏宇，挥手挥得整个身子都在跳：“夏总！这里这里！你是不是又换车了？我刚扫了一圈，看到一辆黑得发亮的，没敢认。”
夏宇说：“没换。洗了。”
林一跟在她后面，走得慢一些。她今天是一件浅燕麦色大衣，里面是咖色高领，下身黑色紧身裤，脚踩一双棕色切尔西靴。围巾没怎么系好，一边长一边短。头发散着，嘴唇上涂了层透明唇釉，眼睛比天还冷，也比天还亮。
她走近了，朝夏宇点点头，说：“你好，夏宇哥哥~。”
这一声哥哥叫的夏宇浑身发麻。
夏宇说：“叫我夏宇就行了。”
林一说：“好的，哥哥！”
夏宇笑了：“你们两个，不说了，出发。”
三个人上了车。徐佳琪一进后座就脱了鞋，把腿盘起来，厚灰丝被座椅蹭出一点摩擦声。
她扒着驾驶座靠背，探过头来：“夏总，你今天怎么有空？我还以为你早把我们忘了。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夏宇脸不红，心不跳的发挥着渣男拥有的特制，那就是没一句实话。
夏宇说：“我忙。忙着开会、签字、花钱。”
林一在旁边轻轻“嘁”了声：“你花什么了。”
夏宇说：“给公司买了几台咖啡机，又给村里小学添了批书。”
徐佳琪说：“就这？我要是你，我一天花一百万，先买条船，再买架无人机，最后把学校门口那个卖烤肠的摊子盘下来。”
夏宇笑：“你有这志向，还读什么书。”
徐佳琪说：“读着玩。又不妨碍我幻想。”
林一说：坐在副驾，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腿上，乖乖的，一边偷看着夏宇。
夏宇则装了起来，干咳了两下。开始发挥成熟男人的魅力。
认真开车，单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有意无意的往右边靠。林一突然有点脸红，双腿往右侧挪了挪。
夏宇问她们吃饭没。两个人都说没。
夏宇带她们去了大学城最贵的一家日料馆。不是那家要脱鞋的，是有包间有地暖，可以一边吃和牛一边看湖景的那种。徐佳琪一进去就“哇”起来，说这地方她路过八百次，每次只敢在门口拍张照。
林一也看了一圈，最后说：“这里没学生卡打折吧。”
夏宇说：“有我这张脸。”
徐佳琪笑倒。林一勾了勾嘴角，把围巾解开搭在椅背上，说：“那你今天得大出血。”
夏宇把菜单递给她：“点。挑最贵的。我就喜欢看你们敢点又下不去手的样子。”
林一横他一眼，真点了一堆。徐佳琪也不客气。夏宇坐在对面，看两个姑娘吃饭。一个吃得眼睛发亮，一个吃得斯文但筷子没停。
外头湖面起了雾，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他忽然觉得很轻松，像把公司、比赛、蒋琦、韩霜那些事都留在了城中心，而这里，只有两个大学女生，和一个百无聊赖的自己。
吃完饭，夏宇问：“你们平时有什么玩不起，或者不敢玩的。”
徐佳琪咬着筷子想，说：“卡丁车。我一直想玩，但一次好几百，玩一场就没了。还有跳楼机，林一胆小，我没人陪。”
林一说：“我不胆小。我恐高。”
徐佳琪说：“那不就胆小。”
林一说：“那是生理反应。你有本事陪我看恐怖片。”
夏宇说：“都安排上。先卡丁车，再跳楼机。恐怖片今晚看，找家私人影厅。”
徐佳琪猛地抬头，眼睛像两盏被点亮的小灯：“夏总，你今天是来当圣诞老人的？”
夏宇说：“圣诞过了。我当散财童子。”
林一看着他，像在判断他是不是说真的。夏宇已经拿出手机买票了。他说：“玩到你们不想玩为止。今天你们负责开心，我负责买单。”
徐佳琪抓住林一胳膊疯狂摇：“我没听错吧！跳楼机！卡丁车！私人影厅！林一你掐我一下——啊你真掐！”
林一松开手，说：“掐完还去不去。”
徐佳琪说：“去！我腿软也去！”
夏宇笑，把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个圈。他想，年轻真好啊。一个“我买单”，就能让两张脸亮成灯。
从卡丁车场出来，徐佳琪嗓子都喊劈了。林一撩开头发，额角还有汗。夏宇给她们买热饮。跳楼机前，徐佳琪拉着林一去排队。林一站在原地，仰头看那根直上直下的铁柱，嘴唇抿得很紧。
夏宇说：“真怕就别上。我陪你俩在下面看。”
林一说：“不上，徐佳琪会念我一学期。”
徐佳琪“嘻嘻”笑，说：“上嘛上嘛，我和你坐，夏总在下面当观众。他要是敢笑话我们，就让他也坐一次。”
夏宇说：“我坐过。在夏家村看虎子开挖掘机比这刺激。”
林一白他：“那能一样？”可她还是被徐佳琪拖了上去。下来时，徐佳琪的灰丝被风刮得起毛，林一额前碎发全糊在脸上，两个人互相扶着，像从风里捡回两条命。夏宇靠着栏杆，朝她们比大拇指。
徐佳琪冲他喊：“夏总！你欠我一条命！再来一次！”
夏宇说：“来。”
林一直接躲到夏宇身后：“你给我拦住她。”
夏宇回头，看见她鼻尖都冻红了，眼睛里有水光，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笑的。
他忽然觉得，这姑娘也很有意思。
跟山里的林小北不一样，跟公司的李慕雅不一样。她就只是林一。一个穿燕麦色大衣、怕跳楼机、会掐闺蜜的大学女生。
晚上，私人影厅。
恐怖片。
徐佳琪缩在沙发角，抱枕挡了半张脸。林一坐得笔直，手心却出汗。
夏宇坐在两女中间，非常淡定，因为心思都不在恐怖片上。
此时两女在左右两边死死的抱着夏宇的胳膊。
电影一到吓人处，徐佳琪就掐夏宇胳膊。
林一不动，只咬着吸管，盯屏幕，像要把恐惧全咽下去。
夏宇“嘶”了声：“徐佳琪，你换个地方掐。”
徐佳琪说：“不。”
夏宇看向林一：“你怕不怕。”林一说：“怕。”
夏宇说：“那你怎么不叫。”
林一说：“叫了你会抱我吗。”
夏宇愣了。徐佳琪一口可乐差点喷出来：“林一！你喝了什么？”
林一转头，看着夏宇，说：“我开玩笑。”
散场后，夏宇把两个姑娘送回宿舍。徐佳琪下车前，从包里掏出一张拍立得，是在卡丁车场拍的。照片里，夏宇坐在车上，两个姑娘一左一右，冲镜头笑。她把照片塞给夏宇：“拿着。今天谢谢你。下次还来。你别再消失了。”
夏宇收了，说：“不消失。我就在蓉城。”
林一已经下了车，她弯腰，在车窗外看夏宇：“路上慢点。哥哥~”
夏宇点头。车开出好远，后视镜里还能看见两个人影站在校门口。天更冷了。可夏宇心里很热。他今天没想工作，没想比赛，没想蒋琦，没想那些越缠越紧的关系。他只和两个大学女生，玩了一整天。
他拿着照片，照片里，林一笑得最浅，也最像她自己。夏宇想，有钱真好。它让你随时能回到一个无关紧要的下午，把时间花在笑和尖叫上。他笑了下，踩下油门。
蓉城的夜在窗外流过，像一条发光的河。而他知道，明天，他还是得回公司。
可今晚，先这样。先让这天的风，把那些压在胸口的东西，吹散一些。哪怕只散一点点。也值了。徐佳琪和林一，青春正盛。他不过是在旁边，借了一点亮。刚刚好。不烫手。也不冷。他很喜欢。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