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房大礼堂。
五十个人,一半是沈若冰从锦衣卫里挑出来的精锐,一半是刘瑾选的机灵小太监。
此时,这帮人正整整齐齐地跪在青砖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朱厚照坐在高台上,手里拎着那本《现代管理学基础》,目光扫过下方。
“都起来,坐下。”
没人动。
这帮人头贴着地,像是要把地板钻个洞出来。
朱厚照眉头一皱,啪地一声把书拍在桌上。
“朕的话,现在不管用了?”
众人吓得浑身一哆嗦,这才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屁股尖儿小心翼翼地沾着长凳边缘,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却根本不敢往台上看。
朱厚照站起身,走到台边。
“从今天起,进了这间屋子,就没有主子和奴婢。”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声。
刘瑾站在一旁,腿肚子直转筋,冷汗顺着后脑勺往下淌。
万岁爷这又是要闹哪样?
违背祖宗的决定,真是一个接一个啊。
“朕要的不是只会磕头的木头,是能解决问题的专业人才。”
朱厚照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得动起来。”
他看向刘瑾,“刘主任,给他们讲讲,什么叫KpI。”
刘瑾硬着头皮走上前,嗓子眼发干。
“那个……万岁爷说了,这KpI,就是绩效考核。干得好,有赏;干不好,滚去种地。”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迷茫。
朱厚照叹了口气,这帮人的思维被礼教锁得太死了。
他随手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揉成一团,扔给前排一个年轻的锦衣卫。
“你,站起来。”
那锦衣卫吓得差点从凳子上翻下去,手忙脚乱地接住纸团,噗通一声又跪下了。
“属下马诚,请万岁爷降罪!”
“起来!不许跪!”
朱厚照低喝一声,“现在,朕是客户,你是办事员。朕要一匹能在天上飞的马,你怎么办?”
马诚愣住了,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属下……属下这就去给万岁爷找!”
“找个屁。”
朱厚照翻了个白眼,“这叫需求分析。马能飞吗?不能。那朕为什么要飞?是因为想快,还是想显摆?”
他拿起签字笔,在白纸上刷刷画了几个圈。
“如果是为了快,你可以给朕推荐快马,或者修路;如果是为了显摆,你可以给朕造个带翅膀的马车。”
“这叫逻辑,叫主观能动性!”
朱厚照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朱厚照没讲那些深奥的理论,而是通过几个现代职场的小游戏,强行拆解他们的思维。
从“头脑风暴”到“高效沟通”,从“结果导向”到“闭环管理”。
大白话配合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案例,听得这帮人一愣一愣的。
原本木讷、恐惧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甚至透出一股子狂热。
他们发现,原来事情还可以这么办?
原来皇帝要的,不是唯唯诺诺,而是出奇制胜?
“记住,整活办公室的宗旨只有一条:只要结果,不问过程。”
朱厚照合上书,看着台下那五十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知道,这颗现代思维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现在,出个考题。”
朱厚照走到地图前,指了指京城的方向。
“刘健在京城经营多年,家产万贯。可抄家的时候,只搜出几千两银子。你们觉得,剩下的钱在哪?”
台下陷入了死寂。
片刻后,马诚颤抖着举起了手。
“说。”
马诚站起身,这次他没跪,而是学着沈若冰的样子,挺胸抬头。
他走到台前,接过朱厚照手里的笔,在纸上画了几条线。
“回万岁爷,根据您教的‘行为逻辑分析’,刘健此人多疑且恋旧。他不会把钱存进钱庄,因为他不信别人;他也不会埋在荒郊,因为他要随时看着。”
马诚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
“这三个地方,是刘健早年的旧宅,现在挂在远亲名下。这里,最符合他的心理安全区。”
朱厚照凑过去一看,眼睛微微眯起。
这三个点,竟然连成了一个诡异的三角形,正对着内阁衙门的方向。
“有点意思。”
朱厚照拍了拍马诚的肩膀,转头看向刘瑾。
“刘主任,记下来,这叫逻辑推演。”
马诚被拍得脸色通红,眼神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沈若冰快步走进礼堂,脸色有些凝重。
她走到朱厚照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朱厚照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
“哦?刘阁老在田里,还真是不安分啊。”
他看向台下那五十个刚刚“开窍”的下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正好,第一期培训班的实战课,来了。”
朱厚照指着马诚画出的那三个点,语气森然。
“去,把刘阁老的‘养老钱’,给朕掏出来。”
马诚等人齐刷刷站起,动作整齐划一,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属下领命!”
朱厚照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随手翻开那本管理学教材,在扉页上写下了一行字。
——大明第一批职业整活人,出笼。
他转过头,看向沈若冰。
“刘健那封信,送出去了吗?”
沈若冰点头:“送出去了,按您的吩咐,没拦着。”
“好。”
朱厚照伸了个懒腰,“鱼饵撒下去了,就看宁王那条大鱼,什么时候咬钩了。”
他走出礼堂,阳光打在脸上,有些刺眼。
不远处,刘瑾正指挥着几个小太监,在墙上刷着巨大的标语:
“今天不整活,明天就干活!”
朱厚照失笑,这刘瑾,领悟力倒是挺快。
他正准备回房休息,马诚却突然折返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张刚刚画好的草图。
“万岁爷,属下刚才推演时发现了一个疑点。”
马诚指着地图上刘健旧宅的后墙,声音有些发颤。
“这三处宅子的地基,似乎比周围高出了三尺。如果不是为了防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朱厚照挑眉:“说下去。”
“那下面,藏的恐怕不是银子,而是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