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余音消散在宴会厅上空,可掀起的惊涛骇浪却久久无法平息。
满堂宾客的哗然声层层叠叠,愤怒、震惊、鄙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无形的洪流,狠狠冲刷着舞台下方狼狈失态的苏柔。方才还温柔乖巧、惹人疼惜的纯白少女形象,随着那段恶毒录音的曝光,彻底碎裂一地,只剩下丑陋不堪的算计与阴毒。
苏柔浑身剧烈颤抖,双脚发软,若非死死攥着身侧的花艺摆件支撑身体,她早已彻底瘫倒在地。整张脸惨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唇瓣哆嗦不止,眼底盛满了惊恐与慌乱,方才维持了一整天的温婉笑意,早已荡然无存。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全然听不清旁人的议论,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段被当众播放的私密对话。那是她藏在心底最阴暗、最见不得光的谋划,是她以为永远不会被人知晓的秘密,如今却赤裸裸暴露在全城权贵面前,将她的蛇蝎心肠、卑劣手段尽数公之于众。
多年苦心经营的温柔善良、懂事柔弱人设,一朝崩塌,彻底覆灭。
巨大的恐慌与绝望瞬间吞噬了她的理智,看着周遭所有人投来的鄙夷、厌恶、审视目光,苏柔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认输,不能就此身败名裂。她必须挽回,必须辩解,必须把这场毁灭性的风波圆回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苏柔猛地红了眼眶,晶莹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方才还强撑的僵硬姿态彻底瓦解,她肩膀剧烈颤抖,身形摇摇欲坠,一副受尽天大委屈、濒临崩溃的柔弱模样。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大家不要误会!”
她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哽咽破碎,柔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双手慌乱地在空中摆动,急切地想要否认所有罪责。
这是她最擅长的招数,也是她多年来屡试不爽的保命手段。无论做错什么,只要她示弱、哭泣、卖惨,摆出无辜受害的姿态,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心软,原谅她的过错,甚至反过来同情她、偏袒她。
从前无数次,她靠着这副柔弱无辜的模样,掩盖自己的小心思,博取长辈怜爱,抢占所有人的偏爱,一次次将过错推到清冷寡言、不善辩解的苏晚身上。这一次,她依旧想故技重施。
苏柔泪眼婆娑,抬头望向满堂宾客,眼底蓄满泪水,看上去委屈又无助,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浓的鼻音辩解:“这段录音是假的!是被人剪辑过、恶意拼接的!我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更没有给姐姐下过药,也从来没有想过要陷害姐姐……”
她哭得梨花带雨,身形柔弱可怜,试图用眼泪博取众人的同情,将铁证如山的罪证,扭曲成一场恶意陷害的闹剧。
“我和姐姐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真心敬爱姐姐,从来没有过半分歹念,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伤害亲人的事情?”苏柔哽咽着,泪水越流越凶,姿态愈发卑微可怜,“是有人故意陷害我,是有人恶意伪造录音,想要在今日毁掉我的名声,破坏姐姐和言泽哥哥的婚约!”
这番说辞,是她慌乱之中能想到的唯一退路。只要咬死录音是伪造的,只要把自己塑造成被人恶意针对的受害者,她就能洗脱罪责,扭转眼下的绝境。
哭到极致时,她甚至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宴会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双膝落地的声响清晰可闻。堂堂苏家养女,在万众瞩目之下跪地痛哭,卑微又可怜,一副受尽冤屈、无处申诉的凄惨模样。
“我真的没有……求求大家相信我,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跪地痛哭的模样,极致示弱,极致可怜。不少心软的世家太太见状,眼底的愤怒稍稍松动,看向苏柔的目光多了几分迟疑。
毕竟苏柔多年来温顺乖巧的形象深入人心,人人都难以相信,一个平日里温柔懂事、待人谦和的小姑娘,会拥有如此恶毒扭曲的心思。一时间,场内竟真的泛起些许微弱的迟疑之声。
“难道……真的是误会?”
“看着哭得这么可怜,不像是装的啊。”
“会不会真的是有人恶意剪辑录音,故意在订婚宴上搞破坏,挑拨离间?”
细碎的质疑声悄然响起,给了濒临绝望的苏柔一丝喘息的希望。她哭得愈发真切,肩膀一抖一抖的,泪水汹涌不止,心底却疯狂窃喜,知道自己的卖惨辩解起了作用。
她连忙趁热打铁,泪眼朦胧地看向舞台上的顾言泽,带着浓浓的祈求与委屈:“言泽哥哥,你相信我的对不对?我们从来没有商量过这些事,这段录音是假的,是有人故意陷害我们的!你快帮我解释一下……”
此刻的顾言泽,心态早已濒临崩塌。
他僵在舞台上,脸色铁青发黑,浑身冰冷刺骨,心底的慌乱与阴鸷交织缠绕,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录音曝光的那一刻,他就清楚,一切都完了。铁证如山,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深情、所有的算计,尽数被扒得一干二净。
可看着跪地痛哭、拼命辩解的苏柔,看着场内逐渐松动的舆论,他死寂的心底,又硬生生燃起一丝侥幸。
对,咬死不认!
只要他们死不承认,一口咬定录音是伪造拼接,只要继续卖惨示弱,博取众人同情,这场风波就还有转机。哪怕可信度极低,也比直接认罪、彻底身败名裂要好。
顾言泽压下心底的慌乱,强行稳住身形,脸上重新扯出一抹牵强又痛心的神色,配合着苏柔的话术,沉声开口:“没错,这段录音绝对是伪造的。”
他故作凛然,语气带着被恶意陷害的愤怒与无奈:“今日是我和晚晚的订婚宴,有人蓄意恶意剪辑音频,故意挑拨离间,破坏我们的婚约,刻意抹黑我和小柔的名声,用心太过险恶!”
一男一女,一唱一和,一个跪地哭惨、柔弱无辜,一个挺身辩解、故作坦荡,试图联手扭转局面,将一场确凿的阴谋,扭曲成一场刻意的抹黑陷害。
场内的迟疑声越来越多,部分宾客已然被两人的姿态动摇,场面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而全程冷眼旁观的苏晚,看着下方拙劣演戏、垂死挣扎的两人,唇角的寒意愈发浓烈,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极致的嘲讽与漠然。
她太熟悉苏柔这副模样了。
前世无数次,苏柔做错事、耍心机、暗中算计她之后,都是这般梨花带雨、跪地卖惨,用柔弱的外表欺骗所有人,博取原谅,反过来将她推向蛮横跋扈、不懂忍让的深渊。
前世的她,次次被这副假象蒙蔽,次次心软退让,次次受尽委屈。
可今生,她早已看透了这副虚伪皮囊下的肮脏与恶毒。
苏晚手持话筒,清冷的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跪地哭泣的苏柔身上,声音平稳淡漠,却带着击穿所有虚假的锋利力量,清晰响彻全场:“伪造?”
短短两个字,带着无尽的冰冷与戏谑,瞬间压住全场所有杂音。
“苏柔,”苏晚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句句铿锵,“你确定这段录音是拼接伪造?你确定你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从来没有策划过下药构陷、造谣抹黑我的事?”
她的目光太过锐利,太过通透,仿佛能直接穿透苏柔所有的伪装,看穿她心底所有的阴暗与侥幸。
被这双清冷凛冽的眼眸死死盯住,苏柔浑身猛地一僵,哭泣的动作骤然卡顿,心底的慌乱再次疯狂滋生。明明苏晚语气平淡,却让她生出无处遁形的恐惧,浑身汗毛直立,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可事到如今,她早已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顶着巨大的压力,含泪摇头,声音颤抖:“我确定!我真的没有!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冤枉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样毁掉我……”
她反咬一口,哭得愈发撕心裂肺,一副被亲姐恶意冤枉、受尽天大委屈的模样,试图用最后的柔弱,捆绑所有人的道德评判。
全场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气氛再次紧绷。
所有人都在等待苏晚的回应,等待这场真假难辨的闹剧,最终的答案。
看着苏柔垂死挣扎、不知悔改的模样,苏晚轻轻嗤笑一声,笑意寒凉刺骨,响彻整座宴会厅。
“好。”
“既然你咬死不认,那我就让你彻底死心。”
铁证面前,妄图靠眼泪洗白罪行,靠卖惨掩盖阴谋,终究只是一场可笑的痴人说梦。属于苏柔的伪装,今日,必将被层层撕碎,暴露最丑陋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