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演播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赵小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捏紧了手里那张单薄的简历,心跳得像在打鼓。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评委席上坐着三个人。
坐在正中央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黑西装。
领带扯松了半截,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红色的马克笔。
气场大得吓人。
“简历放下,自己找位置站好。”
沈飞没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桌上的文件里。
赵小麦赶紧小跑两步。
把那张只有一页纸的简历,双手恭恭敬敬地递到桌面上。
然后退后三步,像个罚站的小学生一样绷直了身体。
“赵小麦?”
沈飞扫了一眼那张苍白得可怜的履历表,停下了转笔的动作。
“在横店混了三年,演得戏份最重的角色,是个出场三分钟就被毒死的丫鬟?”
赵琳在旁边看了一眼,也直皱眉。
大鹅选女主角,就算不看流量,好歹也得挑个正经科班出身、有过配角经验的。
这履历,简直比白纸还干净。
面对沈飞刀子般锐利的目光,赵小麦咽了口唾沫。
她没有辩解,而是挺直了脊背。
“沈总,我能演好。”
“为什么接不到戏?”沈飞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实话实说。”
赵小麦咬了咬下唇,原本澄澈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倔强。
“因为我不肯去给副导演敬酒。”
“也不想在半夜去制片人的房间里‘对剧本’。”
在这个大染缸一样的圈子里,把这种潜规则摆到明面上来说,是大忌。
更何况她面对的,是内娱最大的资本大佬。
赵琳和祈祷君都替这个实诚的姑娘捏了一把汗。
没想到,沈飞非但没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
“骨头挺硬。”
沈飞从桌上抽出一页薄薄的剧本废稿,随手往前一扔。
纸片轻飘飘地落在赵小麦脚边。
“第三场戏,公交车上即将发生爆炸。”
沈飞手指点了点桌面,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演播厅。
“你只有三十秒的准备时间。”
“让我看看,你这三年跑龙套,到底有没有白跑。”
赵小麦立刻蹲下身捡起剧本。
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快速掠过纸面上的字眼。
只有两句台词,全是情绪戏。
二十秒后,她闭上了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
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那个怯生生的透明小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陷入无尽死亡循环的绝望女大学生。
赵小麦突然踉跄地往前跌了两步,双手死死抓着一把空气。
仿佛面前就有一根公交车的扶手。
她的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司机叔叔!开门!让我下车!”
声音不再是刚才的清脆,而是带着一种极度恐惧下的嘶哑。
她瞪大了眼睛,瞳孔里布满了因为缺氧和绝望而生的红血丝。
身体像打摆子一样不受控制地发抖。
没有眼泪。
人在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爆炸时,根本来不及哭。
只有那股想要活下去的动物本能。
她猛地转身,像是在哀求车上那些并不存在的冷漠乘客。
“有炸弹……真的有炸弹!”
“你们为什么不信我!”
赵小麦突然捂住耳朵,整个人像抽干了力气一样瘫跪在地板上。
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粗重喘息。
那股让人窒息的绝望感,硬生生穿透了演播厅的冷气。
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祈祷君手里的圆珠笔“啪”的一声掉在桌上。
她惊恐地捂住嘴,眼圈瞬间就红了。
这就是她笔下的李诗情啊!
那种在死局里苦苦挣扎的纯粹和灵气,根本不是靠那些面瘫流量能演出来的!
连一向挑剔的赵琳,都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
这小姑娘的爆发力,简直可怕。
沈飞盯着瘫坐在地上的赵小麦,眼底闪过一抹极其赞赏的光芒。
他要的就是这种未经雕琢、真实到发指的灵气。
“停。”
沈飞拍了一下手掌。
清脆的掌声打断了赵小麦的表演。
她愣了半秒,这才像从噩梦里惊醒一样,赶紧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撑着膝盖,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
又恢复了那个唯唯诺诺的小透明模样。
“演得太用力了,微表情收不住,肢体动作还有点僵硬。”
沈飞毫不留情地点评着缺点。
赵小麦原本亮起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是啊,自己一个跑龙套的,怎么可能入得了这位太子爷的眼。
刚才顶流都被骂滚蛋了,自己这三脚猫功夫算什么。
她弯下腰,准备鞠个躬就转身离开。
“不过。”
沈飞的话锋突然一转。
他拿起手边那支红笔,在赵小麦的简历上直接画了一个大大的对勾。
“表现不错。”
沈飞把简历推给旁边的赵琳,语气不容置疑。
“女主就是你了。”
“明天让法务直接跟她签大鹅的S级艺人合同。”
嗡——
赵小麦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朵蘑菇云。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双腿发软。
感觉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一块几百吨重的金砖给砸中了。
S级合同?
女一号?
前十分钟,她还是个连群演盒饭都吃不饱的边缘透明。
现在,大鹅影视的副总裁亲口点她当S级项目的女主角?
“沈……沈总?”
赵小麦结结巴巴地开口,紧张得把洗发白的衣角都快绞烂了。
她看着坐在主位上那个气场强大、俊朗到不真实的年轻总裁。
在这个圈子里吃过的亏、见过的肮脏手段,让她实在不敢相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我……我真的不需要去陪酒拉投资吗?”
赵小麦死死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蝇,却透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沈总……我,我需要付出什么特殊代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