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大厅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控制台边上那几盏备用电源的红灯，像鬼火一样忽明忽暗。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像刀子一样刮着人的耳膜。
老楚瘫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稀疏的头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防静电地板上。
“完了……全完了……”
他声音劈了叉，带着哭腔，“沈总！燃料舱的温度在飙升！低温维持系统停摆了！”
“八分钟！最多八分钟！”
老楚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珠子嘶吼。
“液氧煤油就会气化膨胀！火箭会直接在发射架上炸成灰的！”
几个技术员吓得腿都软了，有人甚至捂着耳朵蹲在桌子底下打哆嗦。
这特么可是装了几百吨高能燃料的重型运载火箭啊！
真要炸了，整个基地连块完整的砖头都剩不下！
“安静。”
黑暗中。
沈飞冰冷的声音传出来，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硬生生压住了大厅里的恐慌。
他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原本被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的发射塔架，此刻也被黑暗吞噬。
只能隐约看见那个庞大的黑色轮廓。
沈飞拿着对讲机。
手指在红色的通话键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林墨。”
他按下按键，“进来。”
“收到，沈总。”
对讲机里传来林墨沉稳的声音，还夹杂着外面狂风呼啸的噪音。
老楚连滚带爬地凑过来，一把抓住沈飞的胳膊。
“沈总！叫保安有什么用啊！咱们现在缺的是电！是能撑起整个火箭发射系统的特高压电啊！”
他急得直跺脚，“这帮黑客太毒了，直接攻击了区域民用电网的物理节点，抢修队就是长了翅膀，十分钟也赶不过来啊！”
沈飞没搭理他。
一把甩开老楚的手，转过身。
黑暗里，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亮得像两口深井。
“我大鹅的火箭。”
沈飞扯了下衣角。
“不用他们施舍的电。”
话音刚落。
“轰隆隆——！”
一阵沉闷、狂野的发动机轰鸣声，突然从基地外围的夜色中传来！
连指挥大厅的地板都跟着震动起来。
“这……这是什么动静？”
老楚愣住了，转头看向落地窗外。
黑暗的戈壁滩上。
突然亮起了几十道刺目的氙气大灯！
像一群在黑夜中狂奔的钢铁巨兽，咆哮着冲向发射塔架。
“那是……”
一个技术员趴在玻璃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不是咱们大鹅‘绿洲’元宇宙，搞线下巡回体验用的……超级移动电源车吗？！”
三十辆。
整整三十辆重型半挂卡车。
车身上涂着大鹅的图腾，带着满身的黄沙，一个急刹车，稳稳地停在了发射架的基座旁。
这些车。
原本是沈飞为了推广“绿洲”的全息头盔，专门定制的移动算力中心和能源站。
里面装着目前世界上能量密度最高的石墨烯电池组，和微型量子计算机阵列。
平时走到哪，就能在哪撑起一个上万人的全息游戏场。
林墨穿着黑色战术服，跳下头车。
“动作快！接驳主线路！”
他一挥手，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冲下车。
拖着手臂粗的高压电缆，冒着被残留电流击穿的风险，硬生生地砸开了发射塔底部的备用接口舱门。
“沈总！”
老楚看傻了眼，结结巴巴，“这……这能行吗？航天发射需要的瞬时脉冲电流太大了，游戏服务器的电源……”
“那是你没见过大鹅的底盘。”
沈飞靠在窗边，看着下面火热的接驳现场。
“三十辆移动能源车，加上绿洲的分布式算力调度。”
他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冷笑。
“别说是发个火箭。”
“就是把这片沙漠点亮，也绰绰有余。”
“砰！”
最后一条粗壮的电缆被死死锁进接口。
林墨按下通讯器。
“沈总，接驳完毕。”
沈飞转身。
走到主控台前，拉开那把宽大的转椅坐下。
他没看旁边还在发愣的老楚。
伸手，直接拍向操作台上那个红色的“强制重启”按钮。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嗡——！”
整个指挥大厅。
不，是整个发射基地！
所有的灯光，在闪烁了两下后。
瞬间大亮！
刺眼的白炽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大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重新刷新，代表燃料舱温度的红色警报，迅速降成了安全的绿色。
“电……来电了！”
技术员们激动得大吼，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低温维持系统重启成功！”
“雷达追踪系统上线！”
老楚瘫软在椅子上，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又哭又笑。
“活了！这破铁疙瘩活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飞，眼神里全是狂热和死忠。
这男人，简直是个变戏法的活神仙！连天网断了都能硬生生给缝上！
“别废话。”
沈飞盯着屏幕上重新跳动的倒计时。
“报数。”
老楚一个激灵，猛地站直身子。
抓起面前的扩音麦克风，嗓子劈成了破锣。
“各单位注意！”
“最后十秒准备！”
“十！九！八……”
基地外围的旷野上，狂风呼啸。
那枚黑色的巨型运载火箭，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像一把即将刺破苍穹的长剑。
“三！二！一！”
老楚嘶吼出声。
“点火！！！”
“轰——！！！”
震天动地的轰鸣声，撕裂了戈壁滩的黑夜。
一团刺目的幽蓝色烈焰，从火箭尾部喷涌而出，砸在导流槽里，激起几百米高的水蒸气。
大地震颤。
指挥大厅的玻璃窗被震得嘎吱作响。
火箭在庞大的推力下，缓缓升空。
速度越来越快。
拖着长长的尾焰，像一颗逆行的流星，硬生生撞碎了黑夜，直刺苍穹！
“推力正常！姿态平稳！”
“一二级分离成功！”
“整流罩抛离！”
随着技术员一声声激动的汇报。
大屏幕上，出现了火箭载荷舱在太空中打开的画面。
一百颗闪烁着金属光泽的6G通信卫星。
像天女散花一样，被精准地弹射入预定轨道。
开始自动展开太阳能帆板。
“成功了！”
老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激动得眼泪花子直掉。
大厅里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沈飞没跟着喊。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抬头看着那条已经消失在夜空中的尾迹云。
摸出打火机，“咔哒”点了一根烟。
青白色的烟雾吐出来，模糊了他冷厉的眉眼。
“沈总。”
赵琳拿着平板跑过来，激动的声音都在打颤。
“卫星组网完毕！信号接入正常！”
沈飞夹着烟。
他看着窗外那片属于他的星空，扯了下嘴角。
“天网，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