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黑色的通讯器从手里滑了下去。
落在金属镂空的防滑地板上,磕掉了一块角。
执政官两只手抖得不成样子。
掌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连指关节都在抽搐。
他那张布满精密机械纹路的脸,此刻僵得像块硬塑料。
主炮指挥中心的大门外头。
声音太响了。
像是几百头饿疯了的巨兽在用铁锤砸门。
“咚!咚!咚!”
每一次撞击,天花板上的吊灯就跟着晃悠两下。
细碎的防锈涂料渣子簌簌往下掉,落在执政官的肩膀上。
“开门!把门砸开!”
“老子充了三个月的大鹅月卡!今天谁敢断网,老子生撕了他!”
“别动老子的小范大人!执政官你个断子绝孙的玩意儿!”
隔着两米厚的合金大门。
外头的嚎叫声还是钻了进来。
不是正规军。
甚至连像样的战术口号都没有。
全是一群被大鹅新剧吊足了胃口、急红了眼的催更党。
“巴……巴特队长!”
执政官猛地扑到指挥台边缘,指骨死死扣着金属槽。
他喉咙里扯出一声破锣般的怪叫。
“开枪啊!你的近卫军都是死人吗!”
近卫军指挥官巴特站在防暴闸门后头。
他身上套着两吨重的外骨骼重甲,平时走起路来地动山摇。
这会儿,他那两条机械腿却跟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头盔的内屏上,通讯请求已经塞爆了。
“滴滴滴”的警报声吵得他脑仁疼。
不是军部的命令。
是私人频道。
“儿啊!你敢开炮试试!”
老娘那带着浓重方言的尖叫声,直接顺着骨传导耳机扎进他耳朵里。
“老娘刚看到范闲被二皇子堵在亭子里!你要是把天上的信号源给老娘轰没了,老娘明天就去你防区门口上吊!”
巴特脑门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还没等他缓过气。
屏幕上又跳出他顶头上司、军部副长官的私人通讯。
“巴特,稳住!千万别开火!我小女儿也在外头游行呢!她要是掉了一根汗毛,老子扒了你的皮!”
巴特端着重型转轮等离子枪的手,开始发酸。
枪口往下垂了半寸。
这怎么打?
门外头那几千万人里头。
有他的老娘、副官的妹子、后勤处长的表哥。
甚至还有文化审查局局长那个正在叛逆期的小儿子。
“队长……打不打啊?”
旁边一个士兵托着枪,手心出汗把握把浸得滑溜溜的。
“外头……外头带头的,是我表叔啊。他手里拎着把两米长的液压剪,正铰咱们的防护网呢……”
“打你娘个头!”
巴特一把掀开头盔面罩,啐了一口带铁锈味的唾沫。
“把保险关了!”
“轰隆——!”
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炸响。
两米厚的合金防爆门,硬生生被外头的重型工程破拆车给顶翻了。
重达十几吨的门板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人浪冲了进来。
没有队形,乌泱泱的全是人头。
蓝色的、灰色的皮肤混在一起。
有的手里拎着扳手,有的扛着焊枪,还有十几个小年轻举着沈飞的海报。
海报上印着大大的八个汉字:
大鹅出品,必属精品。
“谁敢动控制台,老子剁了他!”
一个下城区的修理工红着眼冲在最前面,手里挥舞着一把高频切割锯。
火星子擦着控制台的金属外壳乱飞。
“快!找能源管线!”
“把那什么狗屁反物质主炮的电源拔了!”
“别碰断了天网的接收器!断了接收器老子跟你拼命!”
指挥中心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几个平时不可一世的高级军官,被七八个壮汉按在地上,动都动不了。
军帽被踩得稀烂。
执政官瘫在王座前,手脚并用地往后缩。
他那把象征至高权力的金属权杖,不知被谁一脚踢飞,滚进了排水沟里。
“疯了……全疯了……”
他嘴皮子泛白,冷汗把后背的真丝内衬全打湿了。
他统治了这颗星球整整八十年。
见过工人罢工,见过军阀哗变,甚至见过外星异种入侵。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
自己这辈子遭遇的最大一场政变。
起因居然是一帮平民,想看一个地球私生子在朝堂上背诗的结局!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主炮的核心供能电缆被硬生生铰断。
惨白色的冷却液像瀑布一样喷涌出来,淋了满地。
指挥大厅的红色警报声戛然而止。
控制台上的全息屏幕,大片大片地暗了下去。
三座原本已经抬起炮管、准备毁天灭地的反物质主炮。
在充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七的关头。
像被抽了骨头的软体动物,垂下了高昂的头颅。
哑火了。
连一发能量粒子都没射出去。
太空,地球旗舰“长安一号”。
舰桥里静得有些诡异。
张若昀手里还死死攥着操纵杆,手心里的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胸甲上。
他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雷达。
“沈……沈总?”
张若昀扭过头,脸上的刀疤抽动了两下,神情古怪得像吞了只苍蝇。
“天琴星地表的那三个超高能反应源……熄了。”
“熄了?”
赵老将军捏着他那个破保温杯,往前凑了半步。
老头子瞪着大眼珠子,嘴里还嚼着半片降压药。
“怎么回事?他们设备短路了?”
沈飞靠在黑色的皮质指挥椅里。
他没穿那套笨重的宇航服,就一件松了领口的黑衬衫。
袖子卷在小臂上。
“短路?”
沈飞从兜里摸出那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拇指在齿轮上轻轻一蹭。
“咔哒。”
微弱的火苗在幽暗的舰桥里跳了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烟,青白色的雾气从鼻腔里喷出来,打在玻璃舷窗上。
“不是短路。”
沈飞扯了下嘴角,指着主屏幕上刚刚切过来的行星地表全息图。
画面里。
天琴星主炮阵地周围,黑压压全是暴动的平民。
他们正举着扳手,像过年一样围着被拆烂的炮塔跳舞。
“他们那帮老百姓。”
沈飞弹了下烟灰,火星子在空气里无声地暗下去。
“替咱们把后顾之忧给办了。”
舰桥里的几个军方大佬全傻了眼。
老将军嘴里的降压药差点直接咽下去,卡得他直翻白眼,拍了半天胸口。
“这……这也行?”
老头子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在他们的军旅生涯里,打仗就是算炮弹、算工事、算战损。
谁见过这种打法?
不用发射一枚反物质鱼雷,不用死一个士兵。
就靠几部在地球上用来下饭的肥皂剧。
把一个拥有星际歼灭能力的高维文明,从内部硬生生给撕碎了!
“沈总……真神了。”
张若昀抹了一把脖子上的冷汗,心悦诚服地竖了个大拇指。
“跟您混,真是长见识。”
沈飞没搭理这句马屁。
他掐灭了烟头,从椅子上站起身。
黑色的风衣顺势披在肩上,身形挺拔得像一杆扎进真空的铁枪。
他走到通讯控制台前。
手指在接通键上点了两下。
“滴——”
全频段公共通讯,直接强行接进了天琴星最高统制局的那间烂摊子指挥室。
大屏幕亮起。
执政官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身上那件华丽的长袍沾满了冷却液和污渍。
像个刚从下水道钻出来的叫花子。
沈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屏幕里的外星统领。
他单手插在风衣兜里,黑色的眸子里没有嘲弄,只有一种审视猎物的淡漠。
“执政官阁下。”
沈飞的声音通过电磁波,慢条斯理地砸在天琴星的废墟上。
“你的炮管子,好像不怎么结实啊。”
执政官猛地抬起头,那张机械脸上红蓝光芒疯狂闪烁,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
“既然大炮打不响了。”
他偏过头,看了眼身侧全副武装的林墨。
“现在。”
沈飞的声音压低,带着一股土匪进村般的霸道。
“是不是该我大鹅的战舰下去。”
“跟你谈谈,版权费怎么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