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夕岚约好的戏社,就在洪福客栈的隔壁。
行玉乘着马车到达戏社门口,顾夕岚立刻拽着她胳膊,拉着她进了屋。
然后指着对面客栈的楼上:“柳氏已经来了,他们那间客栈与相邻房间之间有道隔音壁,我已经跟掌柜的打过招呼了,你去就行。”
行玉点头,不说二话绕到后院去了隔壁。
那日拿定主意之后,江氏就让人把柳氏的娘家亲戚打听了个遍。
柳家就在通州,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往来的亲戚关系,只消在村里田头稍微问上几句就有底。
柳氏这个舅舅姓王,从小患过天花,不但模样难看,一条腿也有些瘸,但却是柳氏母亲唯一的弟弟。
自从柳氏嫁到了江家,生儿育女后,手头逐渐宽裕,加之江少询的妻子贺氏过世,长房的家务事便由柳氏掌管,腰杆子越发直了的柳氏也接济了娘家不少。
听说前两年还在通州城里开了间铺子,给她看铺子的,是她娘家的堂兄。
他舅舅王建忠找过柳氏好几次,想要给她当掌柜,柳氏每一次都推拒了。
顾夕岚的人找到王建忠时,他还对柳氏的作为恨恨不已。
所以当顾夕岚的人提出只要他找到柳氏拿下这个铺子的掌管权,就可以和他连签三年的买卖,他立刻就答应了。
行玉飞快的来到了隔音壁中,屋里的对话声已经起来了。
透过木板缝隙,依稀可以看到屋里二人,分坐在桌案的两边。
柳氏三十出头的年纪,即使已生一双儿女,也保养得宜,脸庞白净,修得整整齐齐柳叶长眉,眼皮单薄,略显刻薄。
头上只插着两支簪子,但一根乃为金灿灿的赤金打造,另一根为羊脂白玉。
端着茶盅的左手腕上,也套着两只玉镯,俱都成色不错。
身上穿的也是织锦,花色素净,但浑身上下看起来也明显经过用心的搭配。
只是今日面对她舅舅王建忠淡眉淡眼的,远不似那日在江家招待江氏时那般殷勤。
“舅舅的心思我哪能不知道?”她不紧不慢划拨着手里的茶,随后叹了口气,“煦哥儿兄妺都长大了,眼看着都要谈婚论嫁。
“可我日子也难过,牙缝里挤出来攒下这点钱,是我傍身度日的资本,我能不看紧些嘛?
“舅舅上回来,我就跟你说过,你没做过买卖,揽不下这活儿。好好的在村里呆着,我娘那边自会按月给你贴补,你吃现成的有什么不好?
“非要来凑这个热闹?
“说句不好听的,真交到你手上,到时弄砸了,你怕是后半辈子连那份现成的钱也到不了手了。
“何必呢?”
“四丫头!”王建忠拉下了满脸麻坑的脸来,“当年我染上那病,死去活来,是怎么弄的?
“我是去给你抓药,在医馆里给染上的!
“如今你倒好了,当起了学士府的姨太太,谁不知道江家长房内外都是你说了算?
“那嫡出的哥儿姐儿在你面前都得恭恭敬敬!
“自大太太死后,你在江家过得也跟正头娘子没什么差别了吧?
“看你这穿金戴银的,当初若不是我为你抓来了药,你还能有如今这好日子过吗?!”
柳氏脸色也阴了下来:“舅舅今日这是怎么了?
“是嫌我这些年给你的钱太少,还是我给你置的十几亩地种不出庄稼,卖不了钱?
“一个铺子掌柜而已,如何就这般急赤白脸的跟我扯起来!”
“总而言之,你让我当铺子掌柜,日后我就不再来烦你了!”
王建忠说完就把脑袋扭了过去。
铺子是卖粮油的,昨日来找他的那个主顾,是南边来的客商,想要借个离京城不远的粮油铺子站稳脚跟,随后逐步发展,所以他提出一签就要签订三年的合约。
有这三年的合约,他足够从中捞一笔了。何必再隔三差五低声下气的向他们娘俩伸手要钱?
再说有这三年过后,谁知道会不会还有六年九年?
他年纪不小了,长这副模样也娶不到媳妇,柳氏的母亲虽然还惦记着自己这个弟弟,可她老了,说不定还走在自己前头,他可不得开始为自己老了打算。
柳氏被他缠得把手里一杯茶握的淌出了大半。
“真不知你是听了谁的挑唆,如此拎不清的来打我的主意!
“我实话告诉你,我求了二太太,给煦哥儿说了一门好亲事,眼下正在紧要关头。
“对方家世好着呢,稍有差池,人家可不一定看得上!
“我出来一趟不易,还等着带煦哥儿一块儿去为婚事打点打点。
“舅舅倘若没别的话说,那我就先走了。”
说到这里,她站起来,铁青着脸就要往外走。
司行玉立刻走出隔音壁,绕进了隔壁房间。
让顾夕岚安排王建忠前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借他之口,从柳氏这里掏出一些东西来。
而她方才说,她是求了戚氏才捞到这门好亲事的,她一个侍妾,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脸面?
开口相求,当家主母就答应了?
而且偏偏就给了他们家庶子,而不去给嫡出的江延昭?
门外脚步声路过,伴随着柳氏和王建忠已经压下来的纠缠的声音。
等他们下了楼梯,司行玉也随行在后,立在楼梯后方,远远看着他们的背影。
不管柳氏究竟是怎么讨来这个体面的,起码有一点已能肯定,柳氏私下里和戚氏的确有往来,不然她又是怎么求到戚氏的呢?
一个家里的妻妾,哪怕是隔着房,如果没有猫腻,光明正大的往来也没什么,他们为何要遮遮掩掩?
“二公子!……”
前方传来伙计招呼声,同时一缕若有若无的奇香萦入鼻中。
这香实在难得,引得行玉也回神望去,只见前方正好走过一人,却是万分眼熟!
“玉妹妹?”
一声带着欣喜的惊呼之后,这人折转脚步走了过来,停在行玉面前一尺的距离:“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隔壁看戏。”
行玉警惕地给出了解释。
同时又皱着眉头退后,与他拉开距离,冷声道:“江延煦,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要靠我这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