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结账的队伍长得让人绝望。
推车轮子在地砖上压出细碎的骨碌声,前面起码还排着七八辆装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车。
我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运动鞋的鞋尖。
超市头顶惨白的荧光灯打下来,照得我后背的冷汗直往外冒。
我恨不得立刻在脚下的瓷砖上找个裂缝,把自己整个人团成一个球塞进去。
那三个惹眼的方盒子,正端端正正地躺在推车的最顶端。
压在一袋大白菜和两盒酸奶上面,像三个高调的霓虹灯牌,生怕别人看不见。
我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偷偷伸出左手。
想拽过旁边的一袋膨化食品,把这三个烫手山芋盖住。
手刚伸到半空。
一只温凉的手精准地拦截了我。
柳晴雪的手指顺势滑进我的指缝,五指收拢,牢牢扣住我的手。
她把我的手压回推车扶手上。
“乱动什么?”
她偏过头,清冷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东西压坏了,吃亏的可是你。”
这虎狼之词直接把我的喉咙给堵死了。
我涨红着脸,一句话也憋不出来,只能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
排在前面的大妈回过头。
视线在我们这辆推车上扫了一圈,随后发出一声响亮的清嗓子声音。
大妈默默地把自己的推车往前拽了半米,拉开距离。
我的脸颊滚烫,热度一路烧到了耳根后头。
柳晴雪倒是坦荡。
她单手挽着我的胳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回着工作消息。
把周围那些若有似无的打量目光,全当成了空气。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
终于轮到了我们这辆推车。
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妹子,看着也就刚上大学的年纪。
她熟练地拿着扫描枪,把大白菜、酸奶、燕麦面包一件件扫码。
“滴。滴。滴。”
机器发出单调的电子提示音。
随着推车底下的东西越来越少,那三个高调的盒子终于暴露在收银台的黑色传送带上。
收银员妹子的手伸了过去。
指尖碰到那个红色小盒子的瞬间,她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空气在这一秒凝固。
收银员慢慢抬起头。
她的视线先是落在包装盒显眼的“超薄”字样上。
接着,目光转移到了柳晴雪那张冷艳逼人、高不可攀的脸上。
最后,这道视线重重地砸在了我的脸上。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情绪复杂得像个调色盘。
有敬畏,有震惊,还有一股快要溢出来的浓烈八卦之魂。
妹子的视线甚至毫不掩饰地往下挪了半寸,在我的腰线上快速扫过。
那眼神,活像在看一头即将被送进屠宰场的耕牛。
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同情。
我的脚趾在鞋底疯狂蜷缩。
这辈子的脸,全在这一刻丢干丢净了。
我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抖着点开付款码。
“扫这个!快点扫!”
我把手机屏幕几乎怼到了收银台的扫码盒上,声音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收银员妹子回过神,赶紧拿起扫描枪。
“滴,滴,滴。”
连着三声清脆的扫码声,在嘈杂的收银区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
一股浓烈的玫瑰香气突然靠了过来。
柳晴雪侧过身子,大半个重量直接贴在我的右半边身体上。
她把下巴轻轻垫在我的肩膀处。
带着凉意的长发垂落在我的锁骨上,发梢扫过颈部皮肤,带起一阵战栗。
她微微侧着脸,红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垂。
接着,她开口了。
“陆辰哥哥。”
这四个字,她喊得又软又糯,尾音拖得长长的。
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足够让对面的收银员妹子、旁边打包的阿姨,以及排在我们身后的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些,够咱们用到下个月吗?”
死寂。
收银台方圆三米内,陷入了让人窒息的死寂。
收银员妹子手里的扫描枪“吧嗒”一声磕在桌面上。
她倒吸气的动静大得连我都听见了。
排在后面的一个老大爷,手里提着的一袋散装橘子没拿稳。
塑料袋落地,圆滚滚的橘子滚了一地,撞在推车轮子上。
没人去捡。
我感觉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烧断了。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刚响。
我连超市的小票都没拿,一把抓起打包好的两个大塑料袋。
转过身,迈开长腿就往超市的玻璃大门外冲。
脚步快得活像个刚抢完金店的劫匪。
我发誓,我这辈子八百米体测都没跑出过这么惊人的爆发力。
超市外头的冷风吹在脸上,总算带走了一点快要爆炸的体温。
我一口气冲到地下停车场的车位前。
拉开后备箱,把两大袋东西重重地扔进去。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跟了过来。
柳晴雪走到车尾。
她双手背在身后,嘴角翘起一个愉悦的弧度,那双桃花眼里全是大获全胜的笑意。
“跑这么快干什么?”
她停在我一步之外,目光在我通红的脖颈上打转。
“怕别人把你的东西抢走?”
我双手撑在后备箱盖上,大口喘着粗气。
“你就是故意的!”
我咬着牙控诉,恨不得把头埋进后备箱里。
“你非得让全超市的人都知道咱们晚上要干嘛才甘心是吧!”
柳晴雪往前迈了一小步,鞋尖抵着我的鞋尖。
她伸出手,微凉的指腹轻轻贴上我滚烫的脸颊,顺着下颌线缓缓摩挲。
“对呀,我就是故意的。”
她没有半点遮掩,坦荡得让人害怕。
“我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你整个人,都是我的私有物。”
“那些在收银台偷看你的小姑娘,这辈子都别想再对你有一点非分之想。”
她指尖的力道加重了几分,迫使我抬起头直视她。
“你只能属于我,陆辰。”
这番毫不讲理的偏执宣言,带着她独有的霸道。
我看着她眼底翻涌的占有欲,喉咙里堵着的一肚子牢骚,硬生生被这股气场给压碎了。
跟一个病娇讲道理,本身就是徒劳。
开车回家的这一路,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我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况,连余光都不敢往副驾驶瞟。
柳晴雪倒是心情大好。
她靠在椅背上,甚至轻轻哼起了不知名的调子。
车子停在城中村公寓的楼下。
我提着那两个沉甸甸的塑料袋,跟在她身后上了十一楼。
指纹锁发出“滴滴”的验证声。
厚重的防盗门推开,屋子里的智能感应灯瞬间亮起。
我把两大袋东西放在餐桌上,立刻动手去解塑料袋的死结。
我的目标很明确。
我得趁着这女人去放包换鞋的空档,把那几盒要命的东西藏起来。
绝对不能让它们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客厅或者卧室的显眼位置。
塑料袋被我扯开。
我扒开最上面的几颗西红柿和一盒酸奶。
一把抓出那三个颜色刺目的长方形纸盒。
这玩意儿拿在手里,像是在往外滋滋冒火。
烫得我手心直冒汗。
我拿着盒子,快步冲进主卧。
拉开电视柜最底下的那层抽屉。
这里面堆着几份过期的文件和几根闲置的充电线。
我把这三个盒子死死压在抽屉的最深处。
拿几本厚厚的旧书在前面挡严实。
“啪”的一声。
我用力把抽屉关死。
眼不见心不烦。
做完这一切,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直起腰背。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我转身走出卧室,想去厨房拿瓶冰水降降温。
刚走到客厅中央。
厨房那扇磨砂玻璃的推拉门被人拉开。
“哗啦”一声脆响,玻璃门滑进轨道底端。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过去。
眼前的画面,让我刚放下去的心跳,再次飙到了嗓子眼。
柳晴雪站在厨房门口。
她换下了那身浅色的休闲装。
此刻,她身上系着一条崭新的粉色围裙。
围裙上还印着两只白色的卡通小兔子,绑带在纤细的后腰处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但这温馨的居家打扮,配上她手里的东西,违和感瞬间拉满。
她的右手里,正握着一把刚从刀架上抽出来的菜刀。
不锈钢的宽大刀刃,在客厅明亮的水晶灯下,折射出一道冰冷刺骨的反光。
她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握着刀柄的姿势却出奇的稳当。
宽大的菜刀侧面轻轻贴着她的手掌心。
柳晴雪微微歪着头。
那双清冷的桃花眼里,倒映着我僵在原地的身影。
她红润的唇角往上牵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刀刃在灯光下晃了晃。
她看着我,声音软糯清甜。
“陆辰哥哥。”
“今晚我下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