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监抱着那台平板电脑,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直愣愣地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冷汗顺着下巴颏往下滴。
“吧嗒”一声,砸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留下一小圈深色的水渍。
“不……不是合作关系?”
老周结巴了,求救般地把视线投向我。
我坐在工学椅上,疯狂给他使眼色,暗示他赶紧闭嘴滚蛋。
老周混了半辈子职场,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他一把捂住自己的嘴,连连后退。
“柳总,我懂了!我马上让公关部停止发声明!您先忙!”
厚重的橡木门“砰”的一声关紧。
偌大的总裁办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手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你别冲动。”
我扶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试图去拉她的衣袖。
“现在网上的热度好不容易换了方向,你这时候要是乱说话,刚才砸进去的公关费可就打水漂了。”
“董事会那帮老头子要是看到,肯定找你麻烦。”
柳晴雪没有理会我的劝阻。
她从大班台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大拇指按在感应区解锁。
“致远投行我说了算,他们敢有意见?”
她垂着眼睫,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熟练地切进微博主页。
那是她作为致远投行执行总裁的官方金V账号。
粉丝足足有五百多万。
平时发条经济走势分析,底下都有几万人评论转发。
“这笔钱花得值,刚好省了我的宣发费。”
她偏过头,玫瑰香气顺着她靠近的动作直往我鼻腔里钻。
我探着脑袋凑过去。
看清她屏幕画面的那一刻,脑子里的防空警报全响了。
她点开了那张被营销号置顶的、我们在洋楼门口拥抱的高糊偷拍照。
然后,点开了下方的转发键。
“祖宗!你真要官宣啊!”
我伸手就要去抢她的手机。
柳晴雪早有防备,手腕灵巧地一翻,身子往旁边一侧,躲开了我的手。
她顺势反扣住我的手腕,用力将我按回工学椅上。
左腿膝盖直接跪上椅子的边缘,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了下来。
“刚才周总监说,我们要发声明辟谣。”
她另一只手举着手机,亮起的屏幕在我眼前晃动。
“可我们明明抱在一起,这是铁证。”
她红润的唇瓣贴着我的耳廓,声音轻飘飘的。
“陆辰哥哥,你说,我怎么能睁着眼睛说谎呢?”
我被她压在椅子里,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手指悬在九宫格键盘上。
“哒、哒、哒。”
清脆的键盘音在办公室里敲响。
没有长篇大论的澄清,也没有什么官方的客套话。
她只敲了五个字。
“没造谣,我的。”
打完这五个字,她还不忘在后面敲下一个@符号。
直接关联了刚注册认证的“星辰设计工作室”官方账号。
我瞪大眼睛,呼吸全卡在嗓子眼里。
“别按发送!算我求你!”
我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柳晴雪看着我,嘴角往上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拇指毫不犹豫地落在了右上角的“发送”键上。
绿色的进度条一闪而过。
发送成功。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指尖还在发烫。
玻璃背板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了。”
她双手搂住我的脖子,脸颊贴着我的脸颊蹭了蹭。
“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私有财产了。”
这带着凉意的情话,听得我后背白毛汗直冒。
我颤抖着手,拿起桌上自己的手机,点开微博。
页面转了半天,全是一片白屏。
刷新。
再刷新。
屏幕上弹出一行刺眼的提示:“服务器开小差了,请稍后再试。”
瘫痪了。
新浪的服务器,硬生生被她这五个字给干瘫痪了!
五百万粉丝的冰山女总裁,带头认领全网热议的“神秘男”。
这消息的爆炸程度,不亚于在海城投下一颗原子弹。
等了足足五分钟,页面才勉强加载出来。
那条转发微博底下的评论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十万大关飙升。
“活的柳总!居然亲自下场认领了!”
“‘我的’!这两个字霸气!霸道女总裁和她的天才小娇夫!”
“给我把民政局搬过来!现在就结!”
“谁懂啊,她按着他后脑勺的那个动作,占有欲快溢出屏幕了!”
我看着满屏狂欢的网友,手指头凉得像冰块。
完了。
这下是彻彻底底地完了。
我原本以为,她只是在海城这块地界上布下了天罗地网。
买通我的死党,控制我的同事,收买我的长辈。
但我还是低估了她的胃口。
她这哪是官宣。
她这是借着全网吃瓜的热度,直接给我挂了牌!
从今往后,只要我走在街上。
哪怕是个素不相识的路人,只要认出我这张脸,都会自动在脑门上给我贴上“柳晴雪专属”的标签。
十四亿网民。
全成了她免费的监控探头。
只要我敢跟哪个女人多说一句话。
都不用她亲自出手,热心的吃瓜群众就能分分钟把照片拍下来,私信发到她的总裁账号里。
退路?
我连条门缝都没剩下。
“陆辰。”
柳晴雪察觉到我的僵硬,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你不高兴?”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试探。
手指顺着我的下颌线滑落,停在我的颈动脉上。
“高兴,我高兴坏了。”
我强行扯动发麻的面部肌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柳总亲自给我这小破工作室引流,这待遇,别人求都求不来。”
我在心里呐喊:我这是把命搭进去换来的流量啊!
柳晴雪满意地收回手。
“你明白就好。”
她站起身,理了理职业装的下摆。
“我去法务部看一眼天悦集团的起诉进度,你乖乖在这里改图。”
“下班我来接你。”
她踩着高跟鞋,步履轻快地走出了总裁办。
厚重的大门关上。
我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工学椅里。
看着手机屏幕上还在不断暴涨的粉丝数,欲哭无泪。
还没等我喘匀一口气。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突兀地响起,吓得我肩膀一抖。
我瞥了一眼屏幕。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海城本地。
推销电话?
我烦躁地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哪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一道尖锐又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女声,顺着听筒刺进了我的耳膜。
“哟,陆辰。”
那女人的声音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酸味。
“傍上致远投行女总裁的滋味,挺不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