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闷响。
震得桌上的大理石笔筒歪向一边。
几根绘图铅笔顺着光滑的桌面滚落,掉在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我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冰美式。
吸管还咬在嘴里。
抬起头,视线越过电脑屏幕,打量着眼前这个破门而入的不速之客。
这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意大利手工定制西装,剪裁考究,面料泛着低调的光泽。
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牛津皮鞋。
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发胶喷得估计能防弹。
他双手按在我的办公桌边缘,身子往前压。
下巴快要抬到天上去了,拿鼻孔对着我。
那副嚣张跋扈的做派,活脱脱一个刚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脑残反派。
“你就是陆辰?”
他上下扫了我一眼,目光停在我洗得有些发白的纯棉t恤上。
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嫌弃。
“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就长这副穷酸样。”
我松开咬着的吸管,把冰美式搁在旁边。
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你是哪位?”
我往后靠在椅背上,声音平稳,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给。
“进门不知道敲门,你们家是住山洞的,没装门板?”
男人被我这句话噎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高定西装的袖口。
手腕上那块金光闪闪的理查德米勒,晃得我眼睛发疼。
“赵东。海城赵氏集团的长子。”
他报出名号,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老牌豪门特有的傲慢。
“我刚从纽约肯尼迪机场飞回来,连家都没回,直接来了你这儿。”
他在我的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哒哒声。
目光像挑剔货物的买家,扫过我这间宽敞明亮的洋楼办公室。
“这破房子就是晴雪送你的?”
赵东冷笑出声,伸手弹了弹旁边的真皮沙发靠背。
“在梧桐路买栋小洋楼,就把你感动得找不着北了?”
“你们这些底层爬上来的捞男,眼界也就这么点宽了。”
我听到他提起柳晴雪的名字。
脑子里的那根弦轻轻拨动了一下。
海城赵家我听说过,做传统实业起家的,手里捏着几个老牌上市公司。
但这哥们说刚从纽约飞回来?
我端起水杯,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你大老远飞越太平洋,连倒时差都顾不上,就是为了跑来参观我的工作室?”
我看着他,眼底多了一丝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同情。
“你要是想装修别墅,出门左拐去前台领个号。”
“你少跟我装蒜!”
赵东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再次重重拍在桌面上。
“我昨天在华尔街,看到了国内的热搜。”
他咬着后槽牙,脸上的肌肉因为嫉妒而扭曲。
“我追了她整整三年!”
“在纽约,我包下过整个曼哈顿的直升机编队给她送玫瑰!”
“我把顶级的百老汇剧团请到她楼下演出!”
赵东越说声音越大,眼底全是不甘心的红血丝。
“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指着我的鼻子,手指头都在哆嗦。
“她那样高高在上、像冰山一样纯洁的女人,怎么可能看上你这种画图的泥腿子!”
我听到“纯洁”和“冰山”这两个词。
差点没忍住一口水喷在他那张定制西装的脸上。
纯洁?冰山?
哥们,你是不是对柳晴雪有什么致命的误解?
那个因为女客户多看我一眼,就把人家的鞋跟切断的女魔头。
那个在地下车库里,用真丝丝巾把我绑在车门把手上,咬得我锁骨出血的疯批。
你管她叫纯洁的冰山?
我看着赵东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心里只剩下深深的怜悯。
这哥们在国外待了三年,怕是连柳晴雪的真面目都没摸到过一片衣角。
他还活在自己脑补的女神人设里,感动着自己。
“赵少爷是吧。”
我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你追了她三年,她没搭理你,那说明你们俩八字不合。”
“你跑来我这里大喊大叫,也改变不了她昨晚睡在我家沙发上的事实。”
这句话直接踩爆了赵东的雷区。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爆了出来。
“你放屁!”
他一巴掌把桌上那个蓝色的文件夹扫到地上。
“晴雪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赵东绕过办公桌,指着我的电脑屏幕破口大骂。
“她不过是平时在资本圈里待腻了,工作压力大,找个便宜的玩具换换口味而已。”
“你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他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
“像她那种站在金字塔尖的女人,骨子里只慕强。”
“只有我这种底蕴深厚的豪门继承人,才配得上跟她并肩站在一起。”
我坐在工学椅上,连挪动一下身体的打算都没有。
看着他这副孔雀开屏的滑稽模样。
我连生气的欲望都提不起来。
玩具?
你见过谁家的主人,天天防着玩具跑路,连微信步数都要查的?
你见过谁家的主人,给玩具买一整栋楼,就为了把玩具圈在自己的视线里?
我这金丝雀当得是憋屈。
但也不是你这种连笼子门都没摸着的门外汉能懂的。
“你说完了吗?”
我把手里的铅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赵少爷,我看你这黑眼圈挺重,建议你先回去补个觉。”
我指了指办公室的玻璃大门。
“我这人脾气好,不跟你计较。门在后面,慢走不送。”
这种无视的态度,显然比跟他对骂更能激怒一个心高气傲的富二代。
赵东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大概以为,几句嘲讽就能让我羞愧得无地自容,卷铺盖滚蛋。
结果遇上我这个被病娇千锤百炼过的满级人质。
他这点精神攻击,连给我刮痧都不配。
“陆辰,你还真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贱骨头。”
赵东死死盯着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你以为靠着一张小白脸,就能在海城站稳脚跟了?”
他伸手扯了扯领带,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深蓝色的物件。
动作夸张又刻意。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商量的。”
“我是来通知你的。”
他拿着那个深蓝色的支票簿,走到我的办公桌正前方。
右手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支价格昂贵的万宝龙钢笔。
牙齿咬住笔帽,用力一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拿钱砸人的快感。
仿佛只要他签下这串数字,我就会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感恩戴德。
赵东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本支票簿。
笔尖落在纸张上,“唰刷”签下一串零的动作连停顿都没有。
他撕下那张薄薄的纸片。
手腕一翻,把支票重重地拍在我的面前。
“拿上一千万。”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凶狠,语气里透着不容商量的跋扈。
“立刻从晴雪的世界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