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购物清单，头皮一阵发麻。
从情侣漱口杯、情侣毛巾，到成对的碗筷碟盆。
这哪是缺东西。
这分明是打算把我之前单身汉的痕迹彻底抹杀，全盘替换成她的专属烙印。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伸手接过了那杯冒着热气的纯牛奶。
玻璃杯壁传来的温热，顺着掌心一路暖到了胃里。
晨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柳晴雪就坐在我对面。
她身上那件粉色围裙还没解下来，里面是我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
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侧。
她单手托着腮，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喝牛奶。
那双平时在投行里杀伐果断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柔和的水光。
就像一个普通的居家小女人，等着丈夫吃完她亲手做的早餐。
这画面太有欺骗性了。
我咽下最后一口牛奶，舔了舔唇角的奶泡。
心底那点因为昨晚被当成人形抱枕熬出来的怨气，在这一刻散了个干净。
抛开她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病态占有欲。
抛开她动不动就买下一栋楼来圈禁我的霸道手腕。
每天早上醒来，有热牛奶，有准备好的早餐，还有坐在桌对面等我的人。
这热腾腾的烟火气。
不正是我这几年一个人吃着冷掉的外卖时，最渴求的家庭生活吗？
“我吃饱了。”
我把空杯子放回桌上，发出“哒”的轻响。
“去换衣服吧，咱们今天把这个小家填满。”
柳晴雪站起身，解开围裙的绑带。
她走过来，顺手抽走我手里的那张长长的购物清单，叠好塞进口袋里。
十分钟后。
我换好了一件普通的黑色卫衣，刚推门走出次卧。
柳晴雪已经穿戴整齐站在了玄关。
她今天没穿高定职业装，而是换上了一件和我同款不同色的白色连帽卫衣。
下半身配了一条浅蓝色的修身牛仔裤。
她走到我面前，伸手把我卫衣领口那根抽绳拽了出来。
绕在指尖打了个死结。
“情侣装？”我低头看了一眼两人身上的衣服搭配。
“不然呢？”
她红唇微张，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去逛家居卖场，当然要让所有人都看出来我们是一家人。”
她拽着那根打着死结的抽绳，用力往她那边一拉。
“走吧，陆辰哥哥。”
半小时后，红色保时捷稳稳地停在宜家家居的地下车库。
周末的宜家人潮涌动。
到处都是推着购物车、牵着手的小情侣和一家三口。
我刚从车里下来，手里还没来得及推过购物车。
柳晴雪的手已经顺着我的胳膊滑了下来。
十指张开，强硬地卡进我的指缝里。
她扣得很紧，手背上的肌肤贴在一起，严丝合缝。
“跟紧我，别走丢了。”
她偏过头，半边身子靠在我胳膊上，声音里透着股护食的劲儿。
我看着前面那一堆推着车的大爷大妈。
在这地方走丢？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这女人就是找借口宣誓主权。
我们一路逛到了生活用品区。
柳晴雪拿着清单，开启了疯狂的扫货模式。
“这个漱口杯拿蓝色的，我要粉色的。”
她把两个印着卡通图案的杯子扔进推车里。
“还有这个毛巾，你之前那条灰色的不能用了，必须换成跟我同款的。”
我跟在旁边，看着购物车里迅速堆满的成对物品。
“我那条毛巾上周才买的，还是纯棉的，扔了多可惜。”
我试图挽救一下自己的个人财产。
柳晴雪停下脚步，拿着两条新毛巾转过身。
她那双桃花眼定定地看着我，眼底的温度降了下去。
“你的毛巾上有你以前自己买的沐浴露味道。”
她往前走了一步，鞋尖抵着我的运动鞋。
“我不想在这个家里，闻到任何属于你单身时候的气味。”
她把新毛巾重重地拍在我的胸口上。
“以后你从头到脚，用的洗发水、沐浴露，甚至剃须水。”
“全都要换成我选的牌子。”
她红唇凑近，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我要你身上，里里外外全都是我的味道。”
我喉结滚了两下，默默地把那两条毛巾放进车筐里。
惹不起。
连买条毛巾都能上升到领地意识的战略高度，我还是闭嘴保平安吧。
我们在宜家偌大的迷宫里转悠了两个多小时。
从厨房用具挑到卧室的四件套。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空气里有些闷热。
有几个年轻的大学女生结伴路过。
其中一个女孩多看了我两眼，捂着嘴跟同伴窃窃私语。
柳晴雪的雷达瞬间启动。
她一把抱住我的胳膊，大半个重量压过来。
转过头，用一种看死物般的冰冷眼神，直接扫过那几个女孩。
硬生生把人家吓得加快脚步，逃难似的钻进了下一个货架区。
“歇会儿吧，前面是客厅家具展示区。”
我假装没看见她的护食小动作，指了指前方的一大片样板间。
我们推着车，走进了一个布置温馨的现代风客厅展区。
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柔软的深灰色双人沙发。
皮质看起来手感很好，坐垫宽大得能躺下两个人。
“去试试那个。”
柳晴雪眼睛一亮，拉着我就往那张沙发走。
她先一步坐了下去，整个人往后一靠，陷进了柔软的靠背里。
“陆辰，过来坐。”
她拍了拍旁边空出来的位置，仰起头冲我招手。
我把推车停在旁边，顺势在她身侧坐下。
沙发确实舒服，我刚想伸个懒腰缓解一下站了两个小时的酸痛。
柳晴雪突然侧过身。
她踢掉脚上的平底小白鞋，双腿直接蜷缩在沙发垫上。
像只没有骨头的猫一样，整个人顺势歪倒在我的大腿上。
她把头枕在我的腿面上，长发散落开来，遮住了我灰色的卫衣裤管。
双手自然地环住我的腰，脸颊贴着我的腹部。
“这张沙发真舒服。”
她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倦意，呼吸均匀地打在我的衣服上。
“把它买回去放在客厅，以后每天晚上，我都要这么躺在你腿上看电视。”
商场里人来人往。
时不时有路过的顾客朝我们这边看过来。
我坐在沙发上，双手悬在半空，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放。
这大庭广众之下的，她就这么肆无忌惮地躺在我的腿上。
我脸上一热，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快起来，别人都看着呢，这还在商场里！”
我压着嗓子提醒她，手心都冒出了虚汗。
柳晴雪不仅没起来，反而把搂着我腰的手收得更紧了。
指甲透过布料，在我的腰侧轻轻刮了一下。
她睁开眼，水光潋滟的眸子从下往上盯着我。
“看就让他们看。”
她红唇往上一挑。
“我躺在自己男人的腿上，谁管得着？”
我被她这霸道的发言堵得哑口无言。
正准备强行把她拽起来，免得被商场导购当成不良顾客赶出去。
就在这时。
我们的身后，隔着一组展示置物架的过道上。
突然传来一道尖锐且高亢的女生呼喊。
“陆辰？！”
那声音里充满了震惊、错愕，甚至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颤抖。
我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成了一块铁板。
这声音太耳熟了，熟悉得让我头皮发麻。
我僵硬地转过脖子，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