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雪？！你……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她那道尖锐的女声在喧闹的宜家展示区突兀地炸响。
周围原本在试坐沙发的几对年轻情侣，齐刷刷地转过头。
视线全聚光灯似的打在我们身上。
连过道里推着购物车的导购员，都停下了介绍产品的声音。
我坐在深灰色的双人沙发上，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血管里的血像是被抽干了，手脚凉得透透的。
这真是老天爷嫌我命长，专门派来索命的黑白无常啊！
三年前分手闹成那副烂摊子，小雅可是全程参与的见证人。
小雅根本不管周围看热闹的视线。
她踩着平底鞋，两步跨过地上的购物袋，直接冲到了我们跟前。
那双眼睛瞪得眼角都快裂开了。
死死盯着我和柳晴雪十指紧扣的手。
两只手交缠在一起。
放在灰色的卫衣布料上，光明正大，刺眼得很。
“陆辰！”
小雅猛地把炮火转向我，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
“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她面前！”
我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咽口水的声音大得吓人。
“小雅，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下意识想从沙发上站起来，先把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压下去。
这里可是大卖场，再吵下去保安该拿着对讲机来赶人了。
我刚一腿部发力，腰侧突然传来一股往下拽的沉重力道。
柳晴雪不仅没松开我的手。
她反而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结结实实地压在了我的大腿上。
那五根细长的手指顺着我的指缝猛地收紧，骨节泛出森森的青白。
她枕着我的腿，连头都没抬。
长发散落在我的运动裤管上，玫瑰香气死死霸占着我周围的空气。
“别动，我还没躺够。”
她声音慵懒，像是在责怪我打扰了她的午休。
对站在面前气得发抖的小雅，她连个多余的眼风都没给。
小雅看着这副诡异和谐的画面，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躺够？柳晴雪，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她指着我的鼻子，眼眶瞬间红了，连带着声音都在劈叉。
“你忘了当年他是怎么对你的？”
小雅的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一点点锯开那段我最怕触碰的过往。
“三年前，他连夜买站票跑路，连句人话都没留！”
“他把你逼得在宿舍里不吃不喝，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这几句话砸下来，就像是几颗实心铅球，重重地砸在我的天灵盖上。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耳边宜家的背景广播声瞬间远去，只剩下小雅尖锐的控诉。
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这几个字在我的耳膜上疯狂循环播放，震得我五脏六腑都在跟着发颤。
我僵硬地低头，看着贴在我胳膊上的女人。
她今天穿着白色的休闲卫衣，看起来气色红润，健康又鲜活。
可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当年只顾着自己逃命，像个懦夫一样切断了所有联系方式。
我满心以为只要时间够长，她那点占有欲总会慢慢淡去。
我从没想过，我那次自私的逃离，会在她身上留下多深的口子。
“你们当年闹得那么难看，整个系谁不知道！”
小雅的眼泪顺着脸颊砸下来，声音里全是替闺蜜不平的愤怒。
“那个暴雨天，你在这装什么死人！你知不知道她……”
她话还没说完，声音就被哽咽堵在了嗓子眼里。
我坐在沙发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衬衫贴在皮肉上，凉飕飕的。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连喘气都费劲。
柳晴雪终于有了动静。
她慢慢从我的腿上坐直身子。
但那只跟我十指紧扣的手，依然没有松开半分。
反而像是宣示主权一样，把它拽到了自己的膝盖上。
她抬起头。
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这会儿冷得像两把刚开刃的冰刀。
直勾勾地盯着站在面前的小雅。
没有久别重逢的寒暄，也没有闺蜜见面的温情。
“说够了吗？”
柳晴雪红唇微动，吐出四个没有温度的字眼。
她身子往我这边靠了靠，肩膀贴着我的胳膊。
这是一种纯粹的、排外的领地防卫姿态。
“你……”
小雅被她这种冷漠的反应刺痛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晴雪！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小雅急得直跺脚，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荒谬的一幕。
“你现在可是投行总裁！他就是个穷画图的，他有什么好！”
“他当年能把你一个人扔下，现在说不定就是图你的钱才回来找你！”
小雅的话说得字字见血。
每一句都在往我的脊梁骨上戳。
我咽了口发苦的唾沫，想把手抽出来，不想让她跟着我一起挨骂。
“晴雪，你先松手……”
我低声劝她，手指刚往外挣了半寸。
柳晴雪的指甲直接掐进了我的手背肉里。
留下一道清晰的红痕。
她转过头，警告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你敢松开试试。
随后，她重新看向小雅。
“我的事，轮不到别人来插嘴。”
柳晴雪的语气平淡，却透着把人隔绝在千里之外的疏离。
“他图我的钱最好。”
“只要他愿意图，我名下的所有资产，明天就可以全改成他的名字。”
这句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传出几声压抑的低呼。
连我都傻眼了。
这女人护短已经护到了连脸面和底线都不要的地步。
她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这个“软饭男”的标签焊死在耻辱柱上，还顺手镀了层金。
小雅彻底听懵了。
她看看我，又看看柳晴雪。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闺蜜被我下了什么南洋降头。
“你是不是疯了！”
小雅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大庭广众。
直接往前跨了一大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伸出手，一把抓向柳晴雪的胳膊。
想要强行把她从我身边拉开。
动作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
“晴雪，你跟我走！别理这个渣男！”
小雅的手指快要碰到柳晴雪的卫衣布料。
声音在喧闹的宜家卖场里，带着近乎绝望的颤抖。
“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他抛弃你时，你是怎么熬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