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晴雪拿着那份厚重的《婚前财产隔离协议》。
那双平时总是清冷如水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就像是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护食母狮子,眼底全是要吃人的凶光。
她一把夺过我手里的万宝龙签字笔。
“啪”的一声,昂贵的钢笔被她随手拍在大理石茶几边缘,骨碌碌滚落到羊毛地毯上。
紧接着。
她双手死死捏住那份几十页厚的文件。
“嘶啦——”
刺耳的纸张撕裂声在安静的客厅里骤然炸响。
这可是几十页装订好的A4纸。
也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大的手劲,竟然硬生生地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她动作没停。
双手交叠,把撕成两半的文件摞在一起,再次用力。
“嘶啦!嘶啦!”
白色的纸屑像是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洋洋洒洒地落在价值不菲的波斯地毯上。
也落在我僵硬的皮鞋脚尖上。
我傻眼了。
嘴巴微张,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圈,硬是没挤出一个音节。
姑奶奶,这可是你亲妈拟的合同!
你当着你爹妈的面,把这份用来保护你婚前财产的协议撕成了粉末?
这哪是撕纸,这分明是在把丈母娘的脸放在地上疯狂摩擦!
果不其然。
坐在真皮沙发上的林婉,脸色瞬间变了。
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青白交加,涂着裸色口红的嘴唇都在直哆嗦。
“柳晴雪!”
林婉猛地一拍大理石茶几,茶杯里的水溅了一桌子。
水洒在桌面上,她也顾不上擦。
“你疯了是不是!我这是在替你兜底,你居然敢撕我拟的协议?”
她气得声音发着颤,手指头指着地上的纸屑。
“你这胳膊肘是往哪拐呢!”
柳晴雪没有半点退缩。
她把手里剩下的最后一点纸片,毫不留情地扬在半空中。
拍了拍手心,她冷着脸往前迈了一步。
直接挡在我的身前,把我护得严严实实。
玫瑰的冷香瞬间铺满我的鼻腔。
这熟悉的护食姿态,让我心里那点慌乱莫名其妙地安定下来。
“妈,你搞错了一件事。”
柳晴雪红唇微启,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需要兜底的人不是我,是他。”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我的肩膀,定定地看着林婉。
“你这份协议里面写的那些隔离财产,早就不属于我了。”
林婉愣住了,伸在半空的手指僵住。
“你什么意思?”
“市中心那栋三层洋楼,星辰工作室的产权,白纸黑字写的是陆辰的名字。”
柳晴雪慢条斯理地抛出第一颗炸弹。
“还有海城一品那套三百平的大平层。”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报菜名。
“上个月我已经让律师走完赠与程序,连带里面的软装,全归他所有。”
这几句话一出来,客厅里死寂一片。
我脑子嗡的一响,差点没站稳。
等等!
洋楼我知道,那套海城一品的大平层什么时候也成我的了?
我天天睡在那个次卧里,合着我是睡在自己的房产证上?
这女人瞒着我,在背后到底干了多少事!
这哪是送房,这分明是拿金条在给我铸造一座跑不出去的五指山。
林婉猛吸了一口冷风,动静大得连我都听见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涂着指甲油的手死死抓着沙发扶手。
“你……你居然背着我把那些房产都转给他了?”
她咬着牙,显然是低估了自己女儿败家的速度。
这可是几个亿的固定资产,说给就给了!
“不止这些。”
柳晴雪根本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她白皙的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一下。
“我个人名下致远投行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上周已经签署了不可撤销的代持转让协议。”
“只要陆辰愿意签字,那些股份随时都是他的。”
她看着自己母亲那张快要崩溃的脸,继续往上加码。
“所以,你那份隔离协议,就是一堆废纸。”
我靠在她背后,听得腿肚子直打转。
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致远投行那可是百亿级别的盘子!
她这是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连同底裤,全都硬塞进了我的口袋里啊!
我这碗软饭,吃得比钻石还要硬。
坐在旁边的老丈人柳正,这会儿也坐不住了。
他手里的紫砂茶壶都端不稳了,茶水直晃荡。
这已经不是护短的问题了,这是要把整个柳家打包当嫁妆送出去啊!
“你这是在引狼入室!”
林婉终于绷不住了,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你把所有的筹码都交出去,万一他以后变了心,你拿什么哭!”
这位商界铁娘子,面对自家漏风的小棉袄,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无能为力。
柳晴雪笑了。
那是那种带着偏执和病态狂热的笑。
她突然回过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十根手指强硬地挤进我的指缝,死死扣住。
手背上的皮肤相触,她的掌心烫得惊人。
那股子疯狂的占有欲,顺着指尖直接传导进我的血液里。
“我乐意。”
她直视着林婉的眼睛,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的钱,我的人,连带我这条命,都是他的。”
这几个字敲在我的耳膜上,震得我心口发酸。
这个在外人面前高冷清纯的女总裁。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谈判桌上,把自己的底牌撕得粉碎。
只为了向所有人证明,她对我毫无保留的偏爱。
“他要什么我给什么,他想败家我就陪他败。”
她身上的气场全开,压得林婉和旁边的柳正都说不出话来。
“你要是再敢拿这种破纸出来侮辱他。”
“我就辞去致远总裁的职务,把手里的摊子全砸了,带他去喝西北风。”
疯了。
这女人彻底疯了。
但在这个瞬间,我看着她那张冷艳偏执的侧脸,心脏却跳得像擂鼓一样快。
这番离经叛道、彻底胳膊肘往外拐的言论,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那股震撼人心的力量,比任何海誓山盟都要来得猛烈。
这是她用她能想到的最极端的方式,在向全世界宣告她对我的执念。
为了我,她连亲妈的脸面都可以不要,连自己打拼多年的江山都可以当垃圾扔掉。
沙发上。
林婉听完这番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满地被撕碎的白纸。
她大概这辈子在谈判桌上都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关键是,对手还是自己亲生的闺女。
这漏风的小棉袄,不仅漏风,还特么把家底掏空去给别人糊墙了!
林婉手指颤抖着指向地上的纸屑。
“你……你……”
她嘴唇发青,半天没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呼吸变得短促。
“老伴!”
一直没敢说话的老丈人柳正吓了一跳,赶紧扔下手里的茶杯去扶她。
“快别生气了,顺顺气。”
老头子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用眼神示意我别再拱火了。
林婉捂着胸口。
脸憋得通红,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硬是没喘上来。
翻了个白眼,直挺挺地往沙发靠背上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