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宇那根粗壮的食指悬在半空,指尖还在不停地发着抖。
他顺着我的脸,慢慢把手移向旁边坐着的大嫂柳寒霜。
最后,又转回我怀里靠着的柳晴雪身上。
这哥们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整个人在真皮沙发上卡成了某种诡异的定格画面。
“等等……你是我亲弟。”
陆宇咽唾沫的声音响得像是在吞秤砣,喉结上下滑动得费力。
“寒霜是晴雪的亲姐。”
他嘴皮子直哆嗦,把这两句话翻来覆去地念叨。
那双平时算计工程款精明得很的小眼睛,此刻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活像个超载运转、马上就要冒黑烟的旧cpU。
正在进行一场史诗级的家庭伦理推演。
“啪!”
突然,陆宇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大平层的客厅里炸响,连声控的落地窗帘都跟着晃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原本就大的脸盘子憋得紫红。
指着我,嗓门全破了音,带着一股子三观尽毁的绝望。
“那我成什么了!”
陆宇急得原地转了两个圈,西装外套的下摆跟着乱飞,像个无头苍蝇。
“从咱们老陆家这边论,你是我从小揍到大、尿布都是我给你换的亲弟弟!”
“咱们是同一个爹妈生出来的亲哥俩!”
他停下脚步,死死盯着我,眼神惊恐得像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可要是从老柳家那边论……”
他倒退了半步,后腰撞在茶几边缘,连疼都顾不上了。
“你娶了寒霜的亲妹妹,那你岂不是成了我的妹夫?!”
这四个字一出来,客厅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坐在旁边原本还在端着茶杯看热闹的大嫂柳寒霜,也是浑身一僵。
听到这句灵魂拷问,她手里的白瓷茶杯晃了一下。
茶水洒在玻璃茶几的垫子上,晕开一圈褐色的水渍。
她这会儿连抽纸擦桌子的功夫都没了。
柳寒霜转过头,看看自家那个冷艳绝伦的亲妹妹,又看看我。
那张常年温婉、带着高中语文老师知性美的面孔,此刻爬满了难以置信。
这错综复杂的亲戚网,硬生生把一个搞文学的知识分子给绕进去了。
“这辈分,全乱套了啊!”
陆宇抓着自己那梳得锃亮的大背头,十指插进头发里。
精心打理的发胶被他抓得稀碎,几撮头发凄惨地支棱在脑门上。
“我以后过年回家,是管你叫弟,还是叫妹夫?”
“你见了我的面,是管我叫哥,还是叫大姐夫?”
陆宇越说越崩溃,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比划。
“这要是走在海城的街上,我喊你一声妹夫,你回我一句大哥。”
“路人听见了,不得以为咱们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伦理大戏!派出所都得来查查咱们是不是在搞诈骗!”
我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背上。
看着大哥这副三观炸裂、当场崩溃的滑稽模样。
心里那股子因为被全家逼婚、被强行塞了一嘴软饭攒下的憋屈。
在这一瞬间,一扫而空!
舒坦!
这就叫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从小到大,这哥们仗着比我大几岁,没少在我面前端长兄如父的架子。
过年压岁钱他要代管,交女朋友他要查户口,连我买双球鞋他都得过问两句。
今天这天赐良机,直接把辈分踩在脚底下的机会,我能放过他?
我清了清嗓子。
左手顺势把怀里的柳晴雪往上揽了揽。
故意挺直了腰板,拿出一副长辈的派头。
“大哥,你这笔账,算得不对啊。”
我强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陆宇停下转圈的脚步,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我。
“哪里不对?”
“你看啊,咱们既然已经把两家的关系过了明路。”
我伸手拿起果盘里的一颗青提,慢条斯理地剥着外皮。
“那我以后就是柳家名正言顺的女婿。”
“晴雪是柳家正儿八经的二千金。”
“大嫂是她同父同母的大姐。”
我顿了顿,故意拖慢了语速。
“按照咱们老家那边的规矩,女方家里的排位可是大过天的。”
我把剥好的青提递到柳晴雪的唇边。
看着她张开红润的小嘴,乖巧地把果肉咬进嘴里。
我这才转过头,冲着陆宇挑了挑眉,眼底全是幸灾乐祸的挑衅。
“既然从柳家这边论,我是你妹夫。”
“那嫂子以后见了我,是不是得管我叫一声妹夫?”
“你作为大姐夫,跟着嫂子的辈分走,是不是也得改口,管我叫一声妹夫?”
我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哥,按规矩。”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张快要爆炸的脸,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你以后见了我,是不是得先鞠个躬,喊一句,妹夫好?”
“陆辰!你小子反了天了!”
陆宇气得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顺手抄起单人沙发上的一个方形抱枕,抡圆了胳膊就朝我砸了过来。
“老子从小给你洗尿布,带你打街机,现在你让我管你叫妹夫?”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按在这意大利进口的地毯上,让你回忆一下童年的父见子打!”
抱枕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我的面门砸来。
我还没来得及偏头躲开。
怀里一直没出声的女人,突然动了。
柳晴雪抬起那条纤细白皙的手臂。
冷白皮在灯光下划过一道残影。
在半空中稳稳地接住了那个飞来的抱枕。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她把抱枕随手丢在地板上。
转过头。
那双原本带着柔和水光的桃花眼,此刻冰封千里。
冷冷地扫了陆宇一眼。
就这一眼。
陆宇刚撸起一半的西装袖子,硬生生卡在了小臂上。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刚才那股要吃人的气势,瞬间漏了个干干净净。
连双腿都忍不住往柳寒霜那边靠了靠。
“大……弟妹,我这是跟他闹着玩呢。”
陆宇干笑着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发着虚。
什么血脉压制,在身价百亿、护食护到骨子里的资本家面前,一文不值。
柳晴雪没搭理他的心虚。
她重新靠回我的胸膛上,长发带着玫瑰的冷香,扫过我的侧颈。
两只手自然而然地环住我的腰。
修长的手指在我的衬衫纽扣上轻轻画着圈,带着一股明显的安抚意味。
这就是在明着告诉陆宇,这男人是我的,谁敢动他一下试试。
她看着陆宇那副吃瘪又憋屈的样子。
没忍住,咯咯地笑出了声。
胸腔微微震动,笑得花枝乱颤。
那张平时在投行里冻死人不偿命的冷艳脸庞上。
难得露出这种明媚张扬、甚至带着几分坏心眼的少女神态。
“陆宇哥,陆辰说得有道理呀。”
柳晴雪红唇微启,声音软糯清甜,却透着一股子蔫坏的腹黑。
“我是柳家的女儿,姐姐也是柳家的女儿。”
“既然咱们是一家人了,这辈分总得有个先来后到的规矩。”
她微微仰起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一双桃花眼狡黠地盯着对面的陆宇。
眼波流转间,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算计。
“既然你承认了我是你弟妹,那我也就是你小姨子。”
陆宇连连点头,像个被人提着线的木偶,满脸的苦涩。
“对对,是小姨子。”
“那陆宇哥。”
柳晴雪嘴角弯起一个要命的弧度,抛出了送命题。
“过年家族聚餐敬酒的时候。”
“咱们这称呼,到底该怎么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