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烂账?”
我脸上那点刚升起来的温情,被这四个字冻得四分五裂。
搂在她腰上的手瞬间僵住,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把刚换的干净衬衫贴在了皮肉上。
“什么烂账?”
我强行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试图萌混过关。
“老婆大人明察秋毫,我这三年活得比庙里的和尚还清心寡欲,哪来的烂账?”
柳晴雪没接我的话。
她那双幽深的桃花眼,在我脸上来回扫射了两遍。
确认我不是在装傻,而是真的没反应过来。
她冷哼一声,转身走到沙发边。
从那个被林雅扔在茶几上的爱马仕铂金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不是手机,也不是什么银行卡。
是一个A5大小的黑色封皮硬面笔记本。
封皮上连个Logo都没有,黑得纯粹,透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死气沉沉。
她拿着那个本子,坐回我旁边的沙发上。
“啪嗒”一声,把本子丢在我的大腿上。
“你自己翻。”
她翘起二郎腿,双臂环胸,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总裁气场又全回来了。
“看看你这颗清心寡欲的脑袋瓜子,到底记性有多差。”
我低头看着腿上这个黑色的笔记本。
手心里的汗水把本子的硬壳封面都浸湿了一块。
这玩意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揣了块铅。
我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手指发着颤,翻开了第一页。
昏黄的灯光打在泛着冷光的道林纸上。
入眼就是一行清秀锐利的钢笔字,字迹的主人是谁,我化成灰都认得。
“大一,九月十二号。军训,晴。”
“建筑系系花评选,隔壁班一个叫苏菲的女生,借了陆辰半块4b橡皮。”
“第二天,苏菲的素描本不翼而飞,哭了一整节课。”
我手一抖,差点把本子扔出去。
这都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
我连那个苏菲长什么样都忘了,她居然连人家丢了个素描本都记得清清楚楚?
柳晴雪坐在旁边,端起茶几上的冰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翻下一页。”
她声音平淡,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我僵硬地把手指伸到纸张边缘,翻开了第二页。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响个不停。
“大二,三月五号。阴转小雨。”
“公共课,陆辰坐在阶梯教室第三排,给一个学妹讲了一道高数题。”
“第二天,该学妹因为水土不服,申请休学回了老家。”
我眼前一阵发黑。
这都什么跟什么!
人家休学是人家自己的事,跟我讲一道破题有什么关系?
这女人不会是背着我,干了什么丧心病狂的劝退业务吧!
“陆辰哥哥。”
柳晴雪放下水杯,玻璃底座磕在大理石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偏过头,那双桃花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我记得,那道题是关于微积分的求导吧?”
“有那么难吗?需要你抓着人家的手,一步一步地教?”
我吓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我没抓手!我就是拿笔在草稿纸上给她画了个辅助线!”
我急得满头大汗,指天发誓。
“她当时离我隔着半米远,连她身上的洗衣粉味我都没闻见!”
柳晴-雪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你接着编。
我欲哭无泪,手指发着颤继续往后翻。
这哪是笔记本,这分明是一本记录了我大学四年所有“罪证”的死亡笔记!
“大二,十一月。校运动会长跑比赛。”
“工商管理系的一个体育生,在终点线递给了陆辰一瓶矿泉水。”
“第二天,该体育生因为训练时跟腱撕裂,退出了校队。”
“大三,六一儿童节。”
“艺术系的一个学妹,在学校表白墙上匿名给陆辰点了一首《晴天》。”
“第二天,学校广播站从早上六点半到晚上十点,全天循环播放《可惜不是你》。”
我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后背的冷汗已经把真丝沙发的靠背都浸湿了一大片。
这本笔记里记录的,全是我大学四年里,跟异性发生的、连我自己都忘了的鸡毛蒜皮。
小到借半块橡皮,大到被人匿名点歌。
每一件,都被她用堪比军情六处特工的严谨态度,记录在案。
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结果。
甚至连当天的天气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每一条记录的结尾,都跟着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处理结果”。
不是对方的素描本丢了,就是对方的自行车胎被人扎了。
更离谱的,还有因为水土不服休学回家的。
我终于明白过来。
当年我在学校里的人缘为什么那么差了。
除了胖子这个缺心眼的,根本没几个女生敢主动跟我说话。
我还以为是自己太高冷,不接地气。
合着我身边方圆三米内,早就被她布下了一张无形的电网!
但凡有哪个不长眼的雌性生物敢靠近。
都不用等第二天,当晚就得被电得外焦里嫩!
我把那本厚厚的笔记本“啪”地合上。
双手捂着脸,发出一声绝望的长叹。
“柳晴雪,你当年到底背着我干了多少缺德事?”
我把脸埋在手心里,声音闷闷的。
“你这是在谈恋爱,还是在搞生化隔离?”
“她们不该看你。”
柳晴雪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冷得像冰。
“你的眼睛,你的手,你的每一根头发丝,都是我的。”
“她们多看一眼,都是在抢我的东西。”
这病态的逻辑,理直气壮得让我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我放下手,看着她那张写满偏执的冷艳脸庞。
“行,就算以前那些是陈年烂账。”
我指了指那本黑色的死亡笔记。
“那都过去三年了,你现在翻出来是想干嘛?鞭尸吗?”
柳晴雪站起身,从我手里抽走那个笔记本。
慢条斯理地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把本子锁了进去。
“咔哒”一声,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套房里格外清晰。
她转过身,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以前的账,我可以暂时不跟你算。”
“但今天的账,我们得好好聊聊。”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骨就往上爬。
“今天怎么了?我今天老老实实地待在公司画图,连女厕所的门都没靠近过!”
“是吗?”
柳晴雪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沙发前。
她微微俯下身,双手撑在我的肩膀两侧。
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了下来。
玫瑰的冷香瞬间封锁了我所有的呼吸。
“那下午在玻璃会议室里,跟那个叫苏岚的女魔头谈笑风生的人是谁?”
她红唇贴着我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皮肤上。
“扫码加微信加得挺利索啊。”
“还约了晚上七点去外滩吃烛光晚餐?”
我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手脚冰凉。
完了,这女人不仅记仇,还翻脸比翻书还快。
刚才在外面还一副联手抗敌的架势,这会儿关起门来就要卸磨杀驴了!
“那是工作!纯纯的工作!”
我双手举在胸前,就差对天发誓了。
“我那是反向拿捏,是为了让她知道我不是个好惹的,省得她以后再来烦我!”
“哦?反向拿捏?”
柳晴雪轻笑一声,手指顺着我的下巴一路滑到喉结。
指甲盖在凸起的骨节上轻轻刮了两下。
“那你拿捏得挺成功。”
“成功到让我现在就想把你绑起来,拿捏一下。”
她直起身子,双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
那双幽深的桃花眼,扫向套房角落的两个物件。
一个是刚才被林雅的助理带进来时,顺手放在墙边的机械键盘。
另一个,是酒店套房里配备的、还没开封的装饰品——一个硕大的泰国金枕榴莲。
表皮的尖刺在灯光下泛着森森的冷光。
柳晴雪下巴微抬,指了指那个方向。
红唇吐出的话,像是一道不容抗拒的圣旨。
“解释没用。”
她看着我,嘴角牵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键盘还是榴莲,你自己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