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的itunes音乐商店是2003年4月上线的，到现在刚好一年出头。她翻到一条新闻：itunes第一年卖了7000万首歌，市场份额超过70%。用户平均每周下载270万首，每首99美分，苹果和唱片公司分成。
乔布斯说了一句话，马媛媛反复看了三遍：“消费者愿意为正版音乐付费。”
愿意付费。不是不愿意，是没有好用的渠道。
她又搜了几家。Napster在转型付费订阅，微软和雅虎都在往这个市场挤，但谁也不是苹果的对手。
马媛媛把数据记在一个新文档里，文件名叫“数字音乐”。
美国的盘子已经很大了。2004年全球数字音乐市场规模大约11亿美元，比前一年翻了一倍多。她知道后面还会涨——上辈子她死在2020年代，那时候全球数字音乐是百亿美金级的市场。
她之所以记得这些数字，是因为上辈子她到死都在盼着一个能帮她赚钱的平台。
查完美国，她开始查中国。
网页加载慢，她一个一个点开，看了一整个下午。
结论让她心跳加速。
中国的数字音乐市场几乎是一张白纸。
2004年，传统音像市场连续第二年下滑，发行金额比去年降了9%。与此同时，数字音乐市场从2003年的8亿猛增到19.2亿元，增长130%。
130%。
传统在萎缩，数字在暴涨。但市场上没有一家公司真正做好准备。
百度mp3搜索是最大的流量入口，搜歌、试听、下载，全部免费。但免费不赚钱，而且版权问题迟早会炸。她已经看到步升起诉百度的新闻，唱片公司对百度mp3的怨气正在积累。
其他玩家呢？
A8音乐，前身是个Sp公司，2004年刚转型做数字音乐，创始人刘晓松瞄准了彩铃和无线音乐。
网蛙音乐网，冯楚军创办的，当时国内比较知名的正版音乐网站，但商业模式还是广告为主。
还有tt音乐网，刚起步不久。
马媛媛把这些名字一个个记下来。这些都是潜在的竞争对手，也是潜在的合作伙伴。
她越查越觉得，这个市场太大了。2004年的中国数字音乐，就像2000年初的互联网——谁先进场，谁就能吃到最大的那块蛋糕。
她开始有意识地收集版权信息。
一条新闻让她盯着看了很久。太合麦田用八位数收购了刀郎全部歌曲的新技术版权，还把红星生产社的200多首经典歌曲版权一并收入囊中。宋柯的思路很清晰：新技术平台需要内容，内容的核心是版权。
另一条新闻更刺激她。
网络歌曲《老鼠爱大米》的版权纠纷闹得沸沸扬扬。杨臣刚把这首歌的版权以8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了飞乐唱片。后来这首歌红遍全国，版权价值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8000块。一首能火遍全国的歌，版权只卖了8000块。
马媛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这不是个案。2004年，大多数人还没意识到版权的价值。传统唱片公司手里攥着版权，但不知道怎么变现。独立音乐人更不懂，歌被人拿去用了也不知道维权。
这是一个巨大的套利空间。
如果能提前把那些歌的版权收购过来——
不，她没钱。她一个15岁的中学生，银行卡里连一万块都凑不出来。
但思路是对的。先了解，先观察，等以后有钱了再动手。
她打开一个新文档，文件名是“版权观察”。写了几行字：
太合麦田——收购刀郎、红星。A8音乐——无线音乐、原创平台。百度mp3——流量大，版权风险高。老鼠爱大米——版权纠纷，价值被低估。
谁最早买版权，谁就掌握了未来的定价权。
她开始逛论坛。
2004年的网络论坛，没有后世那些花里胡哨的功能。界面简单，帖子按时间排序，回复不能盖楼。
她在几个音乐产业相关的论坛里翻帖子。关键词：数字音乐、正版、平台、创业。
大部分帖子没什么价值。有人发帖说“数字音乐是下一个风口”，底下回复“没戏，盗版太多”。有人问“怎么做中国的itunes”，底下有人回“先搞定版权，再搞定用户，你搞不定任何一个”。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看到一条帖子。
标题：“数字音乐平台搭建中，寻技术合伙人。”
发帖人Id：老陈。
帖子内容写得很详细——分析了itunes的模式，对比了中国市场环境，说想做中国的正版数字音乐平台。技术方面他懂，服务器、数据库、网站架构都能搞定，但需要一个懂音乐产业的人合作。
发帖时间是上个月。
下面只有两条回复。一条是“想法不错，但你怎么搞定唱片公司？”，另一条是“没戏，盗版太多了”。
老陈没有回复。
马媛媛把这个帖子存了书签。
老陈。
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技术出身，想做数字音乐平台，找不到懂音乐产业的合伙人。
她缺技术。
他缺内容。
马媛媛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个帖子看了好一会儿。她没有马上联系他——现在联系了说什么？一个15岁的中学生，说自己脑子里有几百首歌的版权价值？别人会觉得她有病。
但这个名字，她记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继续泡在论坛里。
除了老陈，她还看到几个Id在讨论类似的话题。一个叫“数字音乐观察”的人写了几篇长文，分析中国数字音乐的困境——盗版猖獗、用户没有付费习惯、唱片公司保守。文章写得专业，像是业内人士。
另一个叫“未来之声”的人在推自己的概念——基于订阅制的数字音乐服务，月费10元，可以无限听。下面有人骂他“做梦”，有人说“10块太贵了”。
马媛媛把这些Id都记了下来。以后也许会用到。
下午四点多，林云舒提前回来了。
她推开马媛媛的房门，看到女儿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网页。
“还在上网？眼睛要不要了？”
“马上关。”
“你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马媛媛把屏幕切到桌面，“查点东西。”
林云舒凑过来看了一眼桌面，“数字音乐”的文档没关，但她看不懂。“这什么东西？”
“研究一下以后怎么赚钱。”
林云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一个小孩研究什么赚钱？好好唱歌就行了。”
马媛媛没解释。
林云舒把一盘切好的芒果放在桌上，“吃水果，吃完休息一会儿。你那个比赛什么时候下一轮？”
“五月三十一号。”
“还有几天？”
“差不多一个星期。”
“准备唱什么？”
“还没定。”
林云舒没再问了，转身出去。
马媛媛拿起一块芒果，咬了一口，很甜。她把“版权观察”文档打开，又加了几行字。
然后关掉电脑，拿起吉他，走到窗边。
枇杷树的影子落在窗台上，五月底的风带着热气。
她开始练声，从低音往上爬。声音在闷热的空气里散开，没有回音。
脑子里同时转着两件事。
一件是20进10唱什么歌。
另一件是——老陈的那条帖子，要不要回复？